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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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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消融,冰河解冻,春风漫过京郊连绵桑林,干枯沉寂一冬的枝桠争相抽出嫩绿新芽。地气回暖,万物复苏,正是大齐一年一度春蚕开种大典的吉日。

历经一冬防寒保种、修缮蚕室、储备粮草、安抚民生,京郊各地蚕种饱满鲜活,蚕户人心安定,家家户户摩拳擦掌,静待春蚕出世。与往年仓促简单的祭蚕祈福不同,今年灵枢奏请陛下与太后,将零散祭祀、民间祈愿、皇家仪轨、民生安抚合为一体,隆重举办举国开蚕大典,并且借此机会,将后宫助农、桑蚕助学、冬日御寒、平价保收、技艺传承所有规制,整理成册,正式定为大齐桑蚕永世法典,写入皇家祖制,代代相传,后世帝王、后宫、官吏一律不得随意更改、废止、克扣。

清晨天刚破晓,皇宫内外已是一片肃穆祥和。灵枢褪去冬日厚重棉服,换上一身清雅庄重的青碧绣桑蚕朝服,裙摆细密绣着新生桑叶、春蚕蠕动、银丝缠绕纹样,褚红色长发一丝不苟绾成端庄垂云髻,仅一支温润和田玉桑簪束发,不缀金银珠翠,不染半分浮华。眉眼沉静温婉,却自带护国长公主俯瞰万民的气度,一步一行,端庄规整,既有皇家仪轨,又有悲悯苍生的温柔。

按照大典规制,天子亲临藉田祈五谷丰登,太后坐镇皇宫安后宫气运,皇后主持内廷蚕祭,而灵枢身为护国仁明长公主,全程总领大典、拟定律条、对接民间、安抚四方,是整场开蚕盛典真正的核心之人。

寿康宫内,太后看着一身素净朝服的灵枢,满心欣慰地握住她的手:“这一冬你奔波乡野,挨冻受累,保全万千蚕种安稳越冬,保全无数贫苦百姓平安过冬。今日开蚕定典,是你一生功德,亦是大齐万世福气,放手去做,哀家与陛下,永远是你的后盾。”

灵枢屈膝躬身,恭敬从容:“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桑农衣食系天下根本,蚕丝冷暖关万民生计。今日定下永制,不是为彰显皇家威仪,而是为护岁岁丰收、户户安稳,不让百姓再受寒冬冻饿,不受奸商欺压,不受官吏盘剥,不受天灾无措。”

太后连连点头:“你想得通透,做得周全。后宫不奢靡,民间不困苦,朝堂不徇私,桑蚕不绝,民生不息,大齐才能长治久安。”

辞别太后,灵枢先行前往亲蚕宫。此刻亲蚕宫内外早已布置妥当,没有铺张奢华的金银陈设,没有繁复无用的礼乐仪仗,院中桑枝新生嫩绿,蚕室温暖洁净,第一批新生蚁蚕小巧洁白,安静伏在新鲜桑叶之上,生机盎然。皇后率领后宫一众妃嫔、宗室命妇早已等候在此,所有人皆身着素色布衣,摒弃往日珠钗华服,朴素端庄,一改后宫攀比之风,人人神色虔诚肃穆。

见灵枢到来,众人齐齐行礼。

皇后上前轻声道:“姐姐,所有祭祀祭品、蚕种礼器、仪轨流程全部核对完毕,民间蚕农代表、各地乡绅、学堂学员、助织坊孤女共计五百余人,已在宫外有序等候,不敢喧哗,不敢越矩,只盼亲眼见证皇家开蚕,定下万世安稳规矩。”

灵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外一切细节:蚕室温度适宜、桑叶新鲜洁净、祭祀贡品朴素干净、人员分工井井有条、门禁巡查严密稳妥,无一疏漏,无一敷衍。

“辛苦皇后与各位姐妹。” 灵枢语气温和,“今日大典,不分君臣高低,不分宫民贵贱。宫中之人守礼仪,民间之人守本分,同心同德,共祈春蚕兴旺,天下衣食无忧。”

辰时吉辰一到,钟声悠远绵长,响彻整座皇宫。

盛大的春蚕开种大典正式启幕。

首先是皇家祭蚕神大礼。灵枢亲自上前,手持洁净桑枝,恭敬祭拜蚕神,诵读她亲手撰写的《开蚕祈福祝文》。祝文不堆砌华丽辞藻,不歌功颂德,字字句句皆是百姓疾苦、民生期盼:祈蚕虫无恙、无病无灾;祈桑林繁茂、岁岁常青;祈奸商绝迹、丝价平稳;祈孤寡有依、老弱有养;祈农桑有序、家国永安。

声音清亮庄重,传遍亲蚕宫内外,宫外数百名蚕农百姓静静聆听,无人言语,人人满心虔诚。

祭祀完毕,便是极为重要的颁赐新蚕种仪式。

灵枢命宫人将宫中精心培育、择优筛选的上等良种蚕种,一一分装妥当,亲手分发给各地蚕农代表、桑蚕学堂学员、偏远村落贫苦人家。每一份蚕种都包裹细致,附带保暖防潮锦囊,附上越冬护种、初春养蚕口诀。

一位年过七旬的老蚕农双手颤抖接过蚕种,热泪纵横,跪倒在地:“长公主殿下,去年寒冬若无殿下赈灾送粮、修缮蚕室、护住蚕种,我们全村今年早已无蚕可养,无以为生。如今皇家定下永制,我们百姓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怕寒冬挨饿、开春绝收!”

灵枢连忙俯身扶起老人,双手稳稳托住蚕种,郑重开口:“老人家快快请起。本宫定下桑蚕永制,便是向天下百姓承诺:年年发放良种,岁岁防治蚕病,四季稳定丝价,冬日救济贫寒,终身免费传艺。皇家护桑蚕,桑蚕养万民,万民安天下,世代循环,永不更改。”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百姓齐齐躬身,由衷高呼:“长公主仁德,大齐永安!”

呼声质朴铿锵,直击人心,没有刻意奉承,没有被迫跪拜,全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重。

大典之中,灵枢特意增设宫民共议新规环节。不同于以往皇家一言定策、百姓被动遵从,此次她邀请民间蚕农、织户、孤女、老匠、学堂先生一同上前,当面诉说过往难处、提出诉求建议。

有人诉说往年丝商恶意囤积、寒冬压价、丰收打压,辛苦一年所得寥寥无几;

有人诉说蚕病无药、无处求医,一季病害便毁掉全家全年生计;

有人诉说无钱置办蚕具、无地修缮蚕室,世代贫苦难以翻身;

有人诉说女子无依、孤苦无靠,养蚕织布难以安稳度日。

灵枢耐心倾听,逐条记录,当场回应,当场定策,绝不推诿,绝不拖延。

百姓说丝价不公,她当即当众宣告:永设官方丝市,四季平价收购,禁止私商垄断囤货,违者抄家治罪;

百姓说蚕病难治,她当即定下:太医常驻乡间蚕点,全年免费治病送药,宫中蚕医下乡巡回问诊;

百姓说蚕具昂贵,她当即下令:官办织具蚕坊,低价、免息、赊账供给贫苦农户,丰年再还;

百姓说孤女无依,她当即扩充助织坊规模,终身收留无家女子,包吃包住包技艺,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一条条规矩现场敲定,一项项律法当场落地,没有繁琐流程,没有层层上报,没有官僚推诿。

在场妃嫔、宗室、官员无不震撼,无不敬佩。他们从未见过皇家大典如此贴近民生,如此倾听百姓,如此把普通人的生死冷暖,放在皇权仪轨之前。

祭祀、祈福、颁种、议事、授技全部完毕后,最庄重的环节来临 ——颁布《大齐桑蚕永世大典律》。

灵枢手持鎏金绢册,一步步走上高台,迎着和煦春风,当众宣读这部流传后世的永久法典。

一、皇室每年春秋两祭蚕神,后宫永行亲蚕之礼,世代不废;

二、后宫厉行俭朴,所有结余银两专项帮扶桑农,永不挪用,永不截留;

三、桑蚕学堂全国开设,终身免费传授技艺,妇孺老弱残疾一律优待;

四、冬日固定赈灾,发粮、送柴、修屋、制衣,保障蚕户平安越冬;

五、设立官方丝市,严控市价,打击囤积压价,保护蚕农切身利益;

六、蚕种择优培育,无偿发放贫苦农户,严禁以次充好、克扣调换;

七、蚕室常年修缮,灾年专项救济,病害全程管控,杜绝大面积绝收;

八、善待织户孤女,扶持民间织业,宫中优先采购民间布匹,养活万千家庭;

九、地方官吏以桑农安稳考核政绩,欺压百姓、贪墨助农银两者重罪论处;

十、后宫不得攀比奢靡,不得浪费丝料绸缎,永记民间养蚕织布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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