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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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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渐盛,宫墙内外柳色抽青,桃李含苞,暖意融融笼罩整座皇城。自打灵枢肃正祠祀陵仪、安定宫闱阴阳礼法之后,后宫规制、人心教化、祖制香火皆已稳固无虞。衣食、医药、居所、衣饰、书苑文德、祠祀礼典,一桩桩深宫要务皆被她梳理得井井有条,六宫风气清和静谧,纷争渐息,尊卑和睦。

而灵枢目光长远,从不局限于朝堂权争、宫闱琐事,更不忘民间赖以生存的农桑根本。昔日她在外安抚百姓、推广桑蚕稼穑,让乡野丰衣足食;如今身居深宫,眼见皇家御花园、各处闲置苑囿广袤辽阔,奇花异草堆砌繁复,只为帝王妃嫔游赏玩乐,占地极广却徒耗人力物力,反倒空置出大片沃土,荒废闲置,无人利用。

深宫之内,御苑向来只是赏花宴饮、游春避暑的消遣之地。亭台楼阁极尽奢华,奇珍花木年年移栽养护,耗费内库无数银钱、匠人劳力、农人心血;大片平整沃土任由荒草蔓延,不曾栽种五谷、果蔬、桑苗、药草;御膳房所需时蔬、鲜果、药用草木全靠宫外进贡采买,路途遥远损耗极大,遇风雨灾年便供给不足;宫中宫人劳作之余无所事事,闲散度日,易生是非闲言;各宫院落只重观景奢华,不重实用生机,一味雕琢堆砌,浮华有余,质朴不足。

灵枢瞧在眼里,心中自有思量:农桑为立国之本,稼穑为安生之基。民间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耘方寸田地方能温饱度日,皇家坐拥广袤御苑沃土,却任其荒芜闲置,只用来奢靡游赏,实在可惜。若能盘活深宫闲置苑囿,划分地块,植五谷、种果蔬、育桑苗、培草药,一来可自给自足,供给御膳时鲜、太医院药材,减少宫外采买损耗;二来可令闲散宫人劳作修身,以农事磨去浮躁心性,少生口舌纷争;三来可效仿田园质朴之风,冲淡深宫浮华奢靡之气,以稼穑涵养勤恳本分之心;四来可让深宫子弟、宗室贵女亲近农桑,知衣食来之不易,懂劳作艰辛,摒弃骄娇惰性。

打定主意,灵枢决意整饬皇家苑囿,兴深宫农桑,分圃植稼、分区育苗、闲庭种菜、苑内培药,把往日仅供游赏的奢华御苑,改造成景稼相依、实用雅致、农桑并举、身心共养的宫苑景致,不废园林雅致,亦添田园生机,以农耕质朴之风,再润深宫人心。

清晨晓雾未散,春风拂面,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灵枢身着一身素雅豆绿色暗纹常服,褚红长发松松挽起,仅一支碧玉簪绾住发髻,褪去祭礼的肃穆,也卸下理政的端庄,多了几分清雅温婉。她不带众多仪仗随从,只带着熟悉农桑农事的老嬷嬷、懂得园艺栽种的宫人、尚宫局公正女官,缓步踏入占地最广的中央御苑。

放眼望去,御苑绵延辽阔,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林立,名贵花木遍地栽植,处处精致华美,却处处透着浮华空寂。大片平整空地被围墙圈起,常年无人耕作,荒草萋萋,沃土闲置;人工开凿的溪流旁良田温润,土质肥沃,却只用来点缀景观;边角偏僻的林苑空地,更是常年荒废,藤蔓丛生,白白浪费大好地利。

灵枢沿着苑中小径缓步慢行,细细查看各处土质、日照、水源,默默规划分区布局。她深谙农桑栽种之道,知晓何处向阳宜种五谷桑苗,何处温润宜植果蔬,何处阴凉可培育草药,何处临水可架瓜棚、植荷藕,心中渐渐勾勒出整饬苑囿、兴种农桑的完整蓝图。

巡查完毕,灵枢即刻传召内务府总管、御苑管事、园艺匠人、浣衣局闲散宫人管事齐聚御苑亭中,当众颁布整饬苑囿、推行深宫农桑的旨意。

一众管事闻言皆是愕然。自古皇家御苑皆是观景游赏之地,从未有过栽种五谷、耕耘农桑的先例,未免有失皇家威仪,恐惹人非议。有人小心翼翼进言:“长公主,御苑乃皇家风雅之地,向来只植奇花异草、珍木佳卉,若是辟地种田种菜,未免太过粗陋,有损皇家尊贵气度,恐被朝堂文武议论。”

灵枢神色淡然,目光清明,缓缓开口,言语掷地有声:“何为尊贵?非亭台奢华、花木奇珍,而是知根本、惜物力、守勤俭、懂民生。皇家衣食,皆出自民间农桑,百姓耕耘辛劳,供养皇室万人,如今坐拥沃土却任其荒芜,只知奢靡享乐,不知劳作艰辛,这才是真正有损威仪。苑囿整饬,不废雅致风光,只盘活闲置沃土,景稼相融、雅俗共生,既供游赏,又济实用,既安人心,又省物力,何损皇家气度?朝堂若有非议,由本宫一力担之,无需尔等顾虑。”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心生敬佩,再无人敢出言阻拦,纷纷躬身领命,遵从安排。

灵枢随即亲自划定御苑五大分区,条理分明,各司其职,互不干扰,雅致与农耕兼顾,风光与实用并存。

第一区,五谷桑田区。选取御苑中央向阳沃土,开辟成片规整田圃,翻耕松土,播种稻麦黍稷等应季五谷,同时大片栽植桑苗,效仿民间桑园规制,专人养护耕耘。待到桑苗长成,便可采摘桑叶,供给宫中织染局养蚕缫丝,自给自足,不必全然依赖宫外进贡,节省内库开支,也延续前朝兴桑固本之策。

第二区,时蔬果圃区。依着溪流活水之处开辟菜圃,划分畦垄,栽种春日青菜、菠菜、生菜、韭菜,夏日黄瓜、丝瓜、茄子、豆角,秋日萝卜、白菜、冬瓜,四季时蔬轮番栽种,日日新鲜可采。另辟果林小片,栽种桃、李、杏、梨、石榴等易生果树,不刻意追求珍稀名贵,只求应季丰产,成熟之后可供御膳房取用,也可分赏各宫妃嫔、宫人。

第三区,草药培育区。选御苑阴凉通风、土质温润的边角林地,划分药畦,由太医院太医拟定草药名录,栽种川贝、麦冬、甘草、薄荷、菊花、金银花、艾草等常用中草药。专人悉心培育养护,成熟之后直接送入太医院入药、制膏、泡茶,省去宫外采购的奔波与损耗,也保障宫中药材新鲜纯正。

第四区,雅致观景区。保留御苑原有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名贵花木,不做大肆拆改,依旧维持皇家园林的清雅风光。只清理杂乱荒草,修剪冗杂枝叶,规整花木布局,让观景区干净雅致、风景依旧,供帝后、太后、妃嫔春日游赏、夏日纳凉、秋日品景、冬日观雪,保留皇家风雅。

第五区,劳作闲庭区。在各宫偏僻院落、长廊空地、墙根闲地,划分小块零星圃地,分给各宫妃嫔、女官、闲散宫人自愿认领。可种小菜、莳花草、培药苗,闲暇之余亲手栽种劳作,修身养性,打发深宫寂寥时光,以农事静心,以耕耘敛去浮躁妒念。

分区既定,即刻动工整饬。灵枢下令,召集御苑园艺匠人、内务府杂役、自愿劳作的闲散宫人,分工合作。一部分人清理荒草、翻耕土地、规整畦垄;一部分人疏浚溪流、引水入田,灌溉圃地;一部分人筛选粮种、菜种、桑苗、药苗,择优栽种;一部分人修整观景苑囿,修剪花木、清扫亭台,保全雅致景致。

灵枢体恤劳作之人春日日晒风吹,特意吩咐御膳房每日送来凉茶、点心、热粥,按时供给膳食;合理安排劳作时辰,避开正午烈日,劳逸结合,不许苛待宫人匠人;所用农具皆是简约坚固,不追求奢华雕琢,务实为本,勤俭行事。

动工整饬的日子里,灵枢每日都会抽空亲临御苑,巡查翻耕进度、栽种情况、苗木长势,亲手指点宫人栽种间距、浇水分寸、除草养护之法。她自幼通晓农桑稼穑之道,深知何时播种、何时移苗、何时灌溉、何时除草,指点起来条理清晰,分寸精准,连常年务农出身的老匠人都由衷叹服,长公主身居皇家,竟懂民间耕耘辛苦,实属难得。

有御苑管事想要刻意讨好,提议大量移栽罕见奇苗、珍稀果树,铺张耗费银钱,彰显皇家气派,被灵枢当即驳回:“农桑之本,在于务实丰产,不在于猎奇奢华。种寻常五谷、应季果蔬、常用草药,足以自给自足、涵养生机,多余的奢华奇木,徒耗人力物力,一概不必。勤俭方能长久,务实方能安生,往后苑囿栽种,只重实用,不慕珍奇。”

一番告诫,让一众管事收起浮华心思,专心务实耕耘,不敢再有铺张浪费之举。

短短月余光景,原本荒芜闲置、只重观景的皇家御苑,已然焕然一新,呈现出一派景稼相依、生机盎然的全新模样。

开阔平整的五谷桑田绿意初生,桑苗成行排列,迎风舒展,五谷嫩苗破土而出,满目青翠;

溪流旁的时蔬菜圃畦垄整齐,各类蔬菜长势喜人,青翠鲜嫩,日日可采摘新鲜时蔬送入御膳房;

阴凉林地的草药区郁郁葱葱,各类中草药蓬勃生长,清香漫溢,为太医院储备下充足新鲜药材;

保留的观景亭台花木繁盛,柳绿桃红,流水潺潺,依旧是皇家游赏的清雅胜地;

各宫闲庭小院,一块块小菜圃、小花圃错落点缀,妃嫔宫人亲手栽种打理,院落多了田园生机,少了清冷寂寥。

深宫御苑,不再只有浮华雕饰、奇花异草,更添五谷飘香、果蔬青翠、药草清芬,既有皇家园林的端庄雅致,又有田园农桑的质朴生机,两相融合,别有一番清逸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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