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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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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霜华渐落,木叶翩飞,宫城烟树染尽金红,凉风穿绕亭台殿阁,自带一派清肃悠远的秋意。自灵枢整饬后宫医署、立定巡诊医规、普惠六宫康健之后,深宫药库充盈、医者仁心、疾苦有医、老幼安养,关乎性命体魄的根本要务已然稳稳筑牢。

一路走来,灵枢循序理事,由表及里,层层深耕:修宫苑、定衣仪、兴女学、肃祠祀、辟农桑、固门禁、清内库、抚孤稚、整御厨、整医署,将后宫起居规制、文德教化、安防财用、衣食康养、幼童抚育、医道济世尽数打理周全。高墙之内,规矩严明,衣食丰足,病痛有医,孤弱有依,烟火安稳,人心和顺。

而深宫礼制风骨、气韵涵养、情操教化,除却诗书典籍、礼法规矩之外,更赖宫廷乐坊雅乐维系。乐坊承载皇家礼乐、朝宴雅奏、祭祀乐章、后宫雅曲、宴饮丝竹、节庆笙歌,上敬天地宗庙,下和六宫人心,怡情养性、涵养德行、调和气场、熏陶风气,是深宫不可缺失的礼乐文脉与精神气韵。

可历经岁月迁延,宫廷内乐坊早已褪去往日清雅端庄的礼乐本貌,积弊滋生,风气颓靡,音律杂乱、乐制荒废、乐人散漫、曲目低俗、礼制失序、奢靡浮华,潜藏着难以察觉的风气隐患,渐渐沦为深宫闲散消遣、奢靡享乐之地,再无皇家雅乐该有的端庄、清雅、中正、教化之本。

往日宫廷乐坊的乱象,浸透着每一处丝竹弦歌之间,积弊深重,无人整顿。

其一,乐人散漫无规,学艺懈怠荒废。乐坊内女乐、乐工常年疏于习练,每日慵懒度日,晨起不勤练音律,暮时不打磨技艺,整日聚在别院闲聊嬉闹、梳妆闲游;值守当差敷衍应付,传召奏乐时常拖沓迟到,临宴演奏仓促凑合,指法生疏、节拍错乱、曲调走音,全无严谨从业之心;年长乐女自持资历深厚,傲慢骄矜,不肯教习后辈技艺,年轻乐人无人引路,学艺粗浅,难成大器,乐坊技艺日渐断层凋零。

其二,雅乐礼制荒废,俗曲靡音泛滥。皇家本有定制祭祀雅乐、朝会乐章、大典笙歌,庄重中正、平和典雅,可如今乐坊无人潜心研习古曲雅乐,古谱散落蒙尘,无人整理传唱;反倒刻意迎合后宫奢靡风气,大肆编排艳曲靡音、轻浮小调,曲调柔媚颓靡,词句浮华浅俗,只供妃嫔宴饮享乐、闲坐消遣,失了礼乐教化、端正心性的本意;宗庙祭祀、重大节庆本该奏响庄重雅乐,如今却随意以俗曲替代,礼制轻慢,宫风渐颓。

其三,乐坊建制混乱,人员混杂良莠不齐。乐坊本该精选心性端良、容貌清雅、品性沉静之人入坊习乐,以礼乐修身养德。可如今管事徇私舞弊,收受外戚宫人贿赂,随意将心性浮躁、爱慕虚荣、举止轻浮的女子纳入乐坊;更有宫外市井伶人借关系混入宫中乐坊,带入市井低俗曲调、浮华习气,败坏宫廷乐坊清净风气;乐人无明确品级规制、无严苛言行约束,出入宫巷随意游走,结交外廷内侍、闲散宫人,搬弄是非、窥探秘事,扰乱后宫清净。

其四,乐器典藏疏于管护,古器破损流失。乐坊珍藏大批前朝流传的古琴、玉磬、玉箫、锦瑟、编钟、笙笛等雅乐古器,皆是精工雕琢、音律纯正的皇家重器,本该妥善典藏、专人养护。可如今乐器随意堆放廊下库房,任凭风尘侵蚀、潮气浸染;古琴琴弦松弛断裂无人修补,玉磬蒙尘黯淡、音律失准,丝竹器皿破损残缺随意丢弃;不少名贵古乐器被乐坊管事与资深乐女私下借出,赠予权贵妃嫔、外戚朝臣,暗中流失损毁,无人过问登记。

其五,宴乐奢靡无度,耗费人力物力无度。每逢妃嫔小宴、生辰庆贺、闲庭雅聚,动辄传唤乐坊整班乐人奏乐助兴,通宵笙歌、昼夜宴饮,铺张奢靡;为迎合享乐喜好,乐坊耗费大量绸缎、珠翠、脂粉为乐女置办华丽舞衣妆饰,纹样繁复、珠翠堆砌,极尽奢华,虚耗内库财用;整日沉迷丝竹靡音,后宫风气日渐浮躁安逸,少了端庄沉静之气,多了浮华享乐之心,潜移默化之间,侵蚀六宫德行涵养。

其六,乐教缺失无章法,无修身涵养之教。乐坊只重习练曲调歌舞,从不以礼乐德行教化乐人,不教宫廷礼法、立身品行、沉静心性;乐女终日追逐浮华虚荣,攀比服饰妆饰、恩宠际遇,彼此猜忌争斗、闲话生非;习乐只学表面曲调,不懂乐中意境、中正之道,以靡音惑人心性,不以雅乐涵养德行,久而久之,不仅无法熏陶后宫风气,反倒成为滋生浮躁是非的源头。

历来后宫主事者,多只爱丝竹悦耳、歌舞娱情,沉迷乐坊声色消遣,无人深究礼乐之本、雅乐教化之意,更无心整顿乐坊散漫风气、重振宫廷雅乐礼制。皆以为乐坊只是助兴消遣之所,无关宫闱大局,任由颓靡之风蔓延,俗曲靡音充斥宫城,礼乐荒废,雅韵凋零。

灵枢深谙礼乐之道,明白礼以立身,乐以养心。礼法规整言行,雅乐涵养心性;礼肃宫闱规矩,乐化深宫风气。一座皇城,若无中正雅乐熏陶,则人心易浮躁、风气易奢靡、德行易涣散;丝竹不正,则心气难平,曲调靡俗,则心性易偏。乐坊看似只是吹弹歌舞的闲逸之所,实则是涵养宫风、端正心性、传承礼制文脉的关键所在。

在理顺深宫衣食、安防、财用、医道、教养诸事之后,灵枢将目光投向荒废颓靡、乱象丛生的宫廷乐坊,决意清整乐坊风气,规整乐人规制,修复古器雅乐,删汰靡俗曲调,重振皇家礼乐,以雅乐润化宫风,黜浮华、复雅正、严规制、兴乐教,让宫廷乐坊重回端庄清雅、礼乐教化的本源,以中正之声和人心,以文雅之韵润宫闱。

深秋清晨,寒霜初融,天清风冷,宫苑落叶铺径,一派静谧清宁。灵枢身着一袭深青暗绣云纹秋常服,衣袂端庄素雅,褚红长发高挽凌云髻,一支墨玉簪稳稳束发,不缀繁华珠饰,眉目清泠端凝,自带执掌礼法、匡正风气的凛然气度。她不惊动乐坊上下,不提前派人通风报信,只携两名通晓礼乐、品性刚正的尚宫局女官,以及一位精通古曲雅乐、熟知乐器管护的年老宫廷乐师,缓步前往坐落于后宫东北僻静处的皇家内廷乐坊。

乐坊庭院广阔,亭台楼阁错落,本该琴瑟和鸣、雅韵清幽、人人潜心习乐,可今日远远望去,全然不见清雅肃穆之态。院落廊下,几名乐女慵懒斜坐,涂脂抹粉、穿戴浮华,相互说笑攀比妆饰衣饰;别院空地,乐工三五成群闲聊游荡,不习音律、不练技艺;乐坊正门值守松弛,无人肃立值守,任由闲杂宫人随意出入,全无皇家乐坊该有的清净严谨。

灵枢神色沉静,径直走入乐坊内院,先行前往乐器典藏库房。库房门窗虚掩,内里阴暗潮湿,各类古琴、玉箫、锦瑟、笙笛、玉磬随意堆叠在木架地上,无防潮防尘锦匣典藏;不少古琴琴身蒙尘,琴弦断裂松弛,歪斜倚靠墙角;玉箫玉笛沾染尘垢,管口堵塞,音律早已失准;编钟石磬堆放杂乱,磕碰破损,纹样斑驳;更有数件前朝传世古乐器不见踪影,货架空置,明显被人私借外流,账目全无登记。

随行老乐师逐一翻看古乐器,神色惋惜不已,低声向灵枢禀报:“长公主,这些皆是前朝御制雅乐重器,精工难求,本该四季养护、恒温典藏。如今任凭风雨侵蚀、尘垢蒙覆,破损不修、遗失不记,古器日渐损毁,皇家乐韵根基都要荒废殆尽了。”

灵枢默然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惋惜,随即转身前往习乐厅堂、歌舞排练别院、乐人居所逐一查勘。

习乐厅堂案几散乱,琴瑟歪斜摆放,乐谱典籍随意堆放桌案,不少古曲谱卷折破损、蒙尘发霉,散落一地无人整理;厅堂之内无一人静心抚琴习曲,唯有几名年轻乐女聚在窗边闲话,无心学艺。

歌舞排练别院更是风气浮华,乐女身着华丽繁复的舞衣,珠翠满头,不学端庄雅舞,只习轻浮媚态舞步,哼唱着市井靡俗小调,曲调柔媚颓靡,全无皇家雅乐的中正端庄;管事乐女一旁闲坐,不加管束,反倒一同品评浮华曲调,纵容颓靡风气蔓延。

乐人居所院落更是杂乱,屋舍内务凌乱不堪,乐女穿戴奢靡逾制,私下攀比珠宝脂粉;出入毫无规矩,时常私自出宫巷游走,与外廷内侍、世家仆役私下往来,闲话宫闱秘事,滋生口舌是非;心性浮躁虚荣,无心习乐修身,只贪享乐浮华,全然无半分礼乐修身的沉静品性。

灵枢又暗访乐坊日常当差、宴乐演奏实情,得知但凡后宫妃嫔私宴,乐坊必献靡音艳曲、浮华歌舞,通宵笙歌不断,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而宗庙祭祀、朝堂大典所需的庄重雅乐,却无人研习,古曲失传,演奏生疏潦草,礼制敷衍应付。

一路查勘,乐人懈怠、古器荒废、雅乐失传、靡音泛滥、建制混乱、风气浮华、耗费奢靡、乐教缺失等所有积弊,被灵枢一一查实,件件确凿,无可遮掩。

午后时分,灵枢于后宫雅音殿议事堂,传召乐坊总管、各队乐师领班、资深乐女、库房掌事、教习女官尽数齐聚殿中。

满堂乐坊管事、乐人起初心中不以为意,只当是寻常训诫,依旧带着散漫浮华之气。待望见灵枢端坐主位,神色清冷肃穆,目光沉静锐利,满堂之人渐渐收敛骄矜慵懒之态,俯首肃立,心底生出忐忑不安。

灵枢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清和却字字庄重,回荡殿堂:“皇家设乐坊,非为供人声色享乐、宴饮消遣,乃是以礼乐敬宗庙、和朝会、正宫风、养人心。乐者,中正清雅、修身涵养、传承礼制、熏陶德行,曲调宜端庄,心性宜沉静,举止宜端良,技艺宜精进。可如今尔等乐坊上下,乐人慵懒怠艺,不勤习音律、不打磨技艺;古乐古谱蒙尘失传,雅乐礼制荒废,一味编排靡俗艳曲,惑乱宫心;管事徇私纳人,乐人混杂良莠不齐,轻浮习气败坏宫闱清净;典藏古器疏于管护,破损流失、无人珍惜;宴乐奢靡无度,虚耗内库财用;全无乐教德行教化,人人追逐浮华虚荣,滋生是非口舌。以礼乐之地沦为浮华消遣之所,以雅乐之身沾染市井轻浮之气,荒废祖制,败坏宫风,辜负皇家设乐之本意,可知过错深重?”

一番话直击乐坊所有颓靡积弊,字字铿锵,无可辩驳。满堂乐坊众人皆面色发白,垂首不敢仰视,匍匐在地叩首请罪,再无半分往日骄矜散漫。

灵枢秉持赏罚分明、首恶严惩、协从教化的准则,公正裁定处置。乐坊总管疏于管束、徇私纳人、纵容靡音浮华、放任古器流失,即刻革去职司,逐出乐坊,永不得执掌礼乐要务;牵头编排靡俗艳曲、败坏乐坊风气、私借古乐器赠予权贵的资深乐女与领班乐师,贬黜品级,罚抄写礼乐典籍,调离乐坊去往冷院当差;懒散怠艺、攀比浮华、举止轻浮、肆意游走宫巷的年轻乐人,严加训诫,罚静心习礼习乐三月,自省改过,恪守宫规;平日潜心研习古曲、坚守雅正、勤于练艺、品性端良的乐师乐女,当众嘉奖,擢升领班,委以重整乐坊、教习后辈的重任。

肃清浮华惰吏之后,灵枢参照前朝礼乐古制,结合当下后宫教化所需,亲手拟定《宫廷乐坊礼乐整肃新规》,从乐人规制、古器典藏、雅乐复兴、曲调删汰、乐教修身、宴乐节制、出入管束七大维度,立定铁律章程,永久恪守,黜靡复雅,正本清源。

其一,规整乐人遴选,严定品行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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