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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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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霜轻,长空洗尽云尘,宫城千树落枫,丹红铺阶、清肃满园。历经数载日夜砥砺、层层涤垢革新,大齐深宫早已万象澄明、百弊根除。朝堂吏治清明、礼制祀礼虔诚,内库勤俭守度、灯火安防周全,通传经络通达、六宫人心无隔,女学书香绵延、医政普惠底层,浣衣劳逸公允、苑林四时安然。但凡宫中人、事、物、规、礼、防、财、教诸般庶务,皆已规整圆满、清透无疵,朝野上下皆叹,大齐宫治已臻千古未有之极致。

世人皆沉溺于眼前盛世清平,以为九重宫阙再无缺憾可补、再无陋弊可除,只需固守成规、安守本心,便可岁岁安泰、永世无虞。殊不知,治宫如治世,巨细皆需慎察,显症易治,隐疴难除;宏规易立,微末难周。万般规制皆为表象,而烟火饮食、朝夕三餐,是宫人立身之本、深宫安稳之基,最贴近人心,亦最易被盛世繁华掩盖疏漏与寒凉。

灵枢治宫数载,素来不矜圆满、不怠细微,常怀居安思危、体恤卑弱之心。她深知,一国之稳,始于万民温饱;一宫之安,始于众人衣食。红墙之内,万千宫人内侍、值守杂役、底层卑役,晨昏劳作、日夜奔走,以一身辛劳维系深宫四时运转,其所求不过三餐温饱、一口热食、一份公允。饮食安,则人心安;人心安,则宫治固。

深宫专设尚食局,统领御膳后厨、六宫膳食供给,掌帝后宗亲、六宫妃嫔、各司宫人、底层杂役的三餐膳食、四时食补、节庆筵宴、汤药膳食,是深宫烟火根基、众生温饱所系。尚食局掌天下御膳之精、皇家膳食之贵,坐拥公库食材、四方贡品、各地鲜货,本当秉持公允之心、守勤俭之度、怀体恤之情,上奉尊亲、下暖卑微,让深宫人人得温饱、日日得温热、餐餐得公允。

然百年承平、日久弊生,尚食局日渐奢靡懈怠、初心尽失,经年累月滋生出隐匿极深、无人深究的膳食积弊。不同于火情安防的凶险、库房财货的虚耗、传讯口舌的纷争,膳食之弊藏于朝夕烟火、隐于一餐一饭,无惊天乱象、无刺耳纷争,却寒尽底层人心、虚耗无尽公帑、败坏深宫风气、滋生后厨贪腐。百年以来,高位者未尝体察、管事者刻意遮掩、卑微者隐忍不言,任由不公积弊代代沿袭、愈演愈烈。

此前数载,灵枢遍历深宫角落,肃尽明暗乱象、规整万般庶务,却始终未曾深耕尚食局这一方烟火天地。如今百事清平、万务规整,唯独朝夕三餐之间,藏着深宫最后的寒凉与偏颇。暮秋转寒、霜气渐浓,宫人劳作辛苦,最需温热膳食滋养身心,灵枢决意彻整尚食局百年沉疴,扫尽后厨贪腐奢靡、抹平膳食尊卑之差、杜绝食材浪费虚耗、规整四时膳食规制,以一餐温热暖底层人心,以公允食制固盛世根基。

为得实情、不被御膳精致的表面假象蒙蔽,灵枢摒弃随行侍从、仪仗规制,隐去公主身份,连续半月晨昏暗访。她避开尚食局管事耳目,悄然立于后厨巷陌、膳食分发之处,静静观察食材取用、餐食制作、膳食分派实况;私下问询老弱宫人、新晋杂役、夜班值守之人,倾听其常年膳食苦楚;逐一核对尚食局食材采买、贡品入库、每日消耗、剩余处理台账,层层溯源、件件查实,终于厘清尚食局沿袭百年的六大核心积弊,桩桩寒人心、件件耗公财、样样违正道。

其一,膳食尊卑悬殊、冷暖失衡、公允尽失。尚食局百年私俗根深蒂固,膳食供给全然以品级尊卑划分三六九等,天差地别、极致不公。帝后宗亲、高位妃嫔的膳食,极尽精致奢靡、山珍海味、四时鲜品、荤素搭配、汤羹齐备,一餐数十样,取最新食材、最精手艺、最优火候,稍有不合心意便即刻废弃、重做新膳;中层管事宫人、内侍官吏,膳食尚且精致温热、品类齐全;而占深宫人数十之七八的底层杂役、新晋宫人、夜班值守、环卫苦力,三餐尽是残冷剩饭、粗粝冷食,干硬寡淡、无汤无润、荤素不均。

深秋寒冬,底层宫人劳作终日、手脚寒凉,依旧只能食用冰冷残食,常常空腹值守、忍饥耐劳;盛夏酷暑,膳食放置良久、变味发腻,依旧照常分发。同为深宫效力、同为皇家奔走,高位一餐奢靡万千,底层一日三餐难觅温热,尊卑之差落于烟火衣食之间,寒凉刺骨、最伤人心。

其二,后厨贪腐滋生、食材私吞、中饱私囊。尚食局执掌全宫食材、四方贡品、公库粮肉,采买入库、储存取用、剩余处置全由后厨管事、主厨庖人全权把控,常年无督查、无盘点、无核验,久而久之贪腐成风、肆无忌惮。每日公库拨付的精米白面、鲜肉时蔬、珍稀果品、滋补药材,大半被后厨管事、资深庖人私自截留、隐匿私藏。

上等鲜肉、鲜果、滋补食材被悄悄带出宫变卖牟利,或私赠交好权贵、留存自家享用;入库优质食材刻意置换为粗劣陈粮、枯败蔬果,以次充好、以劣替优。台账之上尽数登记足额消耗、合规取用,实则大半珍稀食材尽数流入私囊,公库耗损巨大,宫人却无美食可食、无温热可享,百年贪腐、积重难返。

其三,奢靡浪费无度、弃之如敝、虚耗公帑。高位筵宴、日常御膳一味追求繁复精致、排场盛大,全然不顾食材珍贵、民力辛苦。每日常规御膳剩余数十上百样精致餐食,大半完好无损、未曾动筷,却全数随意丢弃、倾倒填埋,绝不二次利用、绝不补给底层宫人。四时珍稀鲜果、贡品海味、精致点心,稍有造型瑕疵、摆放偏差,便即刻废弃销毁;节庆筵宴过后,海量完好食材、成品膳食尽数浪费,岁岁年年,虚耗民脂民膏无可计数。

后厨众人早已习惯奢靡浪费,视公库食材为无主之物、肆意挥霍、肆意弃置,不知物力维艰、不恤万民辛劳。一边是高位奢靡无度、肆意弃食,一边是底层宫人食不温热、餐无荤腥,贫富落差、资源错配,尽显深宫最刺眼的不公。

其四,食材管护潦草、存储无序、腐坏严重。尚食局食材仓储本有严格规制,米面需防潮通风、肉品需低温保鲜、蔬果需当日取用、药材需干燥封存、贡品需专人管护。可后厨常年懈怠敷衍、管护无序,各类食材胡乱堆放、新旧混杂、荤素乱堆、干湿不分。精米白面受潮结块、发霉变质;鲜肉野味随意摆放、隔夜腐坏;四时鲜果堆积挤压、溃烂流水;滋补药材受潮霉变、药性尽失。

每日大量食材因管护不当白白腐坏损耗,既未供给宫人食用,亦未妥善处置,尽数沦为废弃垃圾。而后厨众人对此视而不见、习以为常,腐坏食材随意丢弃,再申领新的公库物资,恶性循环、无尽虚耗,让无数珍贵物力白白荒废。

其五,值守分班失衡、夜膳残缺、苦累不均。深宫昼夜有人值守、轮班劳作,夜班宫人、巡夜内侍、灯火值守、安防巡查之人,深夜辛苦奔波、维系深宫夜间安稳,本当配有专属夜膳、温热补给。可尚食局常年漠视夜班劳苦,日间膳食极尽丰盛,夜间供给残缺敷衍、几近空置。

每日入夜之后,后厨尽数闭灶休憩、无人值守,夜班辛劳宫人无热饭、无热汤、无补给,只能啃食干硬冷食、空腹熬过漫漫长夜。而日间值守、清闲无事的管事宫人,却三餐精致、时时有点心鲜果补给,劳逸与膳食全然不匹配,勤恳劳碌者无优待,清闲懈怠者享丰盛,人心不平、劳逸失度。

其六,厨风败坏、懈怠敷衍、技艺荒废。百年安逸之下,尚食局后厨风气日渐腐坏,庖人厨夫无心精进技艺、无心恪守本职,终日懈怠懒散、聚众闲谈、敷衍了事。常规膳食随意烹制、火候错乱、味道寡淡、冷热不均;定制食补、药膳调养敷衍糊弄、配伍错乱;食材清洗潦草、厨间卫生脏乱,虫蚁滋生、油污堆积、杂物乱堆。

本该精工细作、洁净卫生的御膳后厨,沦为脏乱懈怠、敷衍了事的闲散之地。庖人只尽心烹制高位膳食,力求精致讨好权贵,对底层宫人餐食肆意糊弄、粗制滥造,厚薄有别、用心不一,职业本心尽失、司职底线全无。

六大膳食积弊,无杀伐之乱、无刑狱之祸、无安防之险,却最是消磨人心、虚耗国力、败坏风气。盛世安稳,不止在于山河无恙、朝堂清明,更在于烟火温热、人心皆安。红墙之内,无数卑微宫人倾尽韶华、日夜劳作,所求不过一餐温饱、一口温热,却常年饱受寒凉膳食、不公对待、肆意亏待,这般细微寒凉,最易消解盛世人心、隐匿盛世缺憾。

灵枢静默暗访半月,看尽后厨乱象、食间不公、底层寒凉,心底清明凝重。她深知,治世始于衣食,安人始于温饱。朝堂法度束百官之行,礼教文德正世人之心,而三餐烟火暖众生之念。若盛世的繁华,需要无数卑微者忍饥受寒、食不果腹来铺垫,若皇家的富足,是以底层宫人终年寒凉、受尽偏颇为底色,这般盛世,终究不够圆满、不够温热。

暮秋霜寒渐重,正是温补安身、暖恤人心之时。灵枢决意彻底肃整尚食局百年陋弊,破尊卑膳食之差、清后厨贪腐之弊、止物力虚耗之失、正厨风懈怠之乱、补夜间膳食之缺、平劳逸食配之偏,以公允膳食安六宫人心,以勤俭惜物固深宫根基,让红墙之内,无人受寒食之苦、无人遭偏颇之待、无人遇奢靡之欺。

此番整治,灵枢不重筵宴浮华、不精御膳奢美,唯重公允、温热、勤俭、洁净、体恤、周全,先肃人事贪腐、再正膳食规制、后立长效章法,标本兼治、软硬并施,彻底根除深宫烟火间的百年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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