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桃夭褚红珠岁宫 > 第140章 第 140 章

第140章 第 140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晚秋深寒,朔风卷着残叶掠过琉璃檐角,将整座宫城吹得肃穆沉冷。历经数载涤荡整肃,大齐内廷百司清明、规制严整,旧年的膳食奢靡、寝居偏颇、礼乐废弛、文牍壅塞尽数肃清,就连尘封七年的宫人失踪悬案,也被灵枢撕开隐秘一角,让深宫潜藏的暗潮无处遁形。

外人皆道,红墙之内已然规矩森严、弊绝风清,余下的唯有岁岁安稳、年年太平。可灵枢始终深知,深宫乱象从无断绝之时,显性的积弊可凭规制肃清,隐性的人心贪妄、圈层私弊、假借仁义之名的谋私行径,才是最难根除的顽疾。

白日朝堂之上,沈焕刚下新政,严令天下官吏禁私敛、结私党、擅取民财,朝野风气为之一正。可灵枢却在梳理六宫月报时,察觉到一处极其诡异、无人弹劾、无人上报的怪异乱象——宫中一众闲散宗女、远亲命妇、失势太妃,悄然在御园清安坛设下祈福道场,日日聚众诵经、月月筹办斋醮,声势日渐浩大,隐隐裹挟了整座六宫的风气。

这清安坛本是先帝年间遗留的闲置祭坛,专供四时官方祭天、祈福禳灾所用,规制严苛、不许私设道场、不许私人聚众、不许私自敛捐,数百年来皆是禁地,除奉旨祭祀之外,常年闭锁、无人擅入。可近半年来,这座清冷祭坛,俨然成了六宫私下最热闹、最隐秘的私聚之地。

更怪异的是,此事无人敢议、无人敢查、无人敢奏。宫人内侍途经皆绕道而行,各司女官尽数缄口不言,就连素来据实禀报、恪尽职守的尚宫局,对此事的记录也只剩寥寥数笔,刻意淡化、模糊遮掩。

暮色初临,寒雾漫庭,灵枢褪去白日理政的常服,一身素色锦袍,携青禾缓步去往御园清安坛。此时坛下灯火点点,数十名锦衣女眷、宫装宫人分列两侧,诵经之声幽幽扬扬,看似虔诚肃穆、清净无争,一派祥和祈福之景。

坛前主位上,端坐的是安定太妃。她为先帝远妃,无子嗣、无实权,常年居于深宫一隅,素来以慈悲温顺、淡泊无争示人,是六宫公认的老好人,就连太后也时常赞其心性平和、与世无争。此刻她手持佛珠、闭目诵经,眉眼温润,周身尽是悲悯慈和之气。

灵枢立于坛外树影之下,静静伫立片刻,未上前惊扰。待一场诵经落幕,众女眷起身行礼、闲谈休憩之际,她才缓步踏出阴影,清冷的声音穿透晚风,落于众人耳畔。

“太妃倒是好兴致,秋寒露重,夜夜聚众祈福,倒是为这清冷深宫,添了不少烟火慈悲气。”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众人皆是一僵。喧闹闲谈的庭院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缓步走来的灵枢,神色各异,有慌乱、有忌惮、有隐晦的警惕。

安定太妃缓缓睁眼,眸光一瞬微凝,随即恢复温润慈和的模样,起身盈盈行礼,语态温顺谦恭:“老妾见过灵枢公主。秋气肃杀、岁暮将临,老妾不过闲来无事,召集宫中姐妹、六宫宫人,诵经祈福,祈国泰民安、帝体康健、六宫安宁,并无他意。”

“祈福?”灵枢缓步走上祭坛石阶,目光扫过坛上精致堆砌的金玉供品、珍稀香烛,扫过众人身上统一制式的华贵祈福披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祈万民之福,还是谋一己之利?太妃不妨直言。”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随即又是死寂一片。一众宗女命妇脸色骤变,纷纷低头敛目,无人敢接话。

安定太妃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却依旧维持着慈悲模样,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公主此言过重了。老妾身居深宫、无依无靠,半生清心寡欲,不涉权谋、不预宫务、不争恩宠,唯余一颗向佛之心,日日诵经积德,只为家国祈福、为宫中众人祈安。这般赤诚善念,怎会被公主曲解为谋私牟利?”

一旁年纪稍长的永宁县主,素来依附安定太妃,此刻立刻上前一步,出声辩驳,语气带着几分隐隐的不满与仗势:“公主近年整肃宫规、严苛理政,想来是太过劳心,故而多疑了。太妃娘娘一心向善,日日晨昏不辍、虔诚祈福,耗费自身私产、劳心劳力,体恤六宫宫人、悲悯众生疾苦,乃是六宫表率。公主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耗费自身私产?”灵枢眸光一转,清冷落于永宁县主身上,字字清晰,“县主倒是说得坦荡。那本宫倒想问问,清安坛百日道场、夜夜香烛不断、金玉供品日日换新、定制披风千件、斋醮宴席月月筹办,耗资数万,皆是太妃私产?”

永宁县主一噎,面色微白,一时语塞。

安定太妃从容抬手,拦住欲辩驳的县主,慈和笑道:“虽是宫中众人随缘供奉、随心布施,却也都是众人向善的心意,积少成多,用以维系道场香火、筹办祈福事宜,分毫未曾私用。公主大可放心,老妾一生清白,断不会借祈福之名,行牟利之事。”

“随缘布施?”灵枢步步上前,气场沉凝凛冽,彻底撕开这层温情假面,“本宫查到,近半年来,六宫宫人、各司女官、外勤役卒,上至高位女官,下至底层杂役,人人皆被暗中劝导‘随缘捐银’。少则月例半贯,多则数贯数十贯,美其名曰‘积福消灾、保宫中日日安稳’,可有此事?”

安定太妃的指尖微微一紧,面上的温润笑意淡了几分,依旧从容辩驳:“向善布施,本是随心自愿,无人强迫。宫中众人感念太平安稳,自愿捐银祈福,乃是人心向善,老妾岂能阻拦?”

“自愿?”灵枢声音微冷,抬眸扫过在场一众神色惶恐的底层宫人,“本宫方才入坛之前,偶遇浣衣局三名小宫人,月例微薄、度日拮据,却被人再三劝导,若不捐银布施,便是心无善念、亵渎神明,年末必会遭灾遇厄、诸事不顺。底层宫人畏祸惶恐,只能克扣衣食、挤出碎银供奉,这便是太妃口中的自愿?”

这话落地,坛下一众沉默伫立的底层宫人,肩头皆是轻轻一颤,人人垂首、眼底藏惧,无人敢抬头辩驳,却尽数默认。

永宁县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的对峙:“公主未免小题大做!世间向善,本就心诚则灵。些许宫人虔诚布施,乃是自身福报,何来胁迫之说?公主如今执掌宫规,处处严苛,反倒容不下宫中一丝向善之心、祈福之举,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这是实打实的正面冲突。

此前灵枢整治百司、肃清积弊,皆是依规理政、人人信服,无人敢公然顶撞质疑。可今日,这群以慈悲向善为假面的女眷,竟反过来指责她严苛无情、阻塞善念、不近人情,试图以舆论裹挟、以仁义压规、以善名遮私弊。

青禾立在灵枢身侧,听得心头愤懑,正要开口辩驳,却被灵枢抬手拦住。

灵枢眸光沉静,不怒自威,淡淡看向永宁县主:“不近人情?本宫今日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不近人情,何为假借善名的私心险恶。”

她转头看向神色依旧从容的安定太妃,字字铿锵,直击要害:“第一,清安坛为先帝敕封官坛,只许四时官方祭典,严禁私人聚众、私设道场、私自醮祭,此乃大齐百年宫规。太妃私自开坛、夜夜聚众、月月设醮,已是僭越规制、私犯宫禁,是为违规。”

“第二,所谓随缘布施,早已沦为变相苛捐。六宫数千宫人,无论贫富劳逸,皆被暗中裹挟劝捐,半年敛银数万余两。本宫核查账目,香火支出、供品耗费、道场资费不足三成,余下七成银两,尽数去向不明、无账可查,是为贪私。”

“第三,你借祈福之名,日日聚集闲散宗女、远亲命妇、失意宫眷,结党私聚、互通消息、串联六宫。无事闲谈宫务、妄议朝堂、品评妃嫔、私传流言,有事抱团遮掩、相互庇护、裹挟人心,是为结党。”

“违规、贪私、结党,桩桩件件,皆是宫禁重罪。太妃口中的赤诚向善,不过是遮掩私欲、笼络人心、暗结私党的虚伪假面!”

三段话层层递进、字字诛心,将安定太妃一众的伪善假面彻底撕碎。坛下众人脸色惨白、人心惶惶,方才的虔诚肃穆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慌乱。

安定太妃脸上的温润慈和终于彻底碎裂,眼底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冷厉与不甘。她缓缓抬眸,不再刻意谦卑,语态平缓却暗藏锋芒,直面与灵枢对峙。

“公主字字诛心,倒是将老妾一桩善举,说得十恶不赦。”安定太妃声音微凉,“老妾无子嗣傍身、无权贵依托,半生深宫孤寂,唯寄情佛理、向善积德。聚众祈福,是为大齐江山、为陛下圣体、为六宫安宁,何来结党之说?布施积银,皆是众人自愿,老妾未曾强取分毫,何来贪私之罪?”

“至于宫规禁制,先帝旧制久远,时移世易,如今深宫太平无虞,私设小坛、静心祈福,不过是妇人闲情、修身养性,何来僭越重罪?公主手握宫规大权,便随意罗织罪名、打压老弱、曲解善举,未免太过霸道!”

此番辩驳极为刁钻,拿捏住了“行善无错、老弱无争、旧制可缓”的人心弱点,硬生生将灵枢的依规整治,扭曲成了仗权霸道、打压善人的苛政。

四周一众依附太妃的宗女命妇立刻纷纷附和,低声议论:“太妃娘娘一心向善,何其无辜”“公主太过严苛,不容分毫善意”“深宫清苦,不过祈福静心,何苦如此较真”。

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无形之中形成一股舆论压力,死死裹挟住灵枢,试图让她投鼠忌器、就此作罢。

青禾见状心急如焚,低声附耳:“公主,这群命妇宗女最善搬弄口舌、笼络人心,若是任由她们散播流言,外界定会误会您严苛寡情、阻塞善念,有损您的声名!”

灵枢神色未变,眼底沉静如渊,无半分被动慌乱,只淡淡道:“本宫执掌宫规,守的是法度、护的是人心、正的是宫风,何须向虚伪善名妥协?流言虚名,从来缚不住本心、掩不住真相。”

说罢,她抬眸直视安定太妃,语气陡然凛冽:“太妃既说银两未曾私吞、尽数用于善举,那便请你当众公示半年布施总账、明细开销、供品资费、道场损耗、剩余存银。只要账目透亮、分毫可查,本宫今日便当众致歉,认下严苛霸道之错。”

安定太妃眸光骤然一闪,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她唇角微僵,缓缓推脱:“祈福善款,本是随心布施、积德向善,何须锱铢必较、公示账目?这般铜臭算计,反倒亵渎神明、失了本心纯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