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安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个要笑不笑的弧度。他先动了，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非常隐蔽地、小幅度地抬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又指了指卞远。

【看见你了。】

卞远左右瞟了一眼，走廊两头都有摄像头，亮着微弱的红点。他不能有大动作，于是抬起贴着裤缝的手，几根手指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拇指翘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李阳，最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俩，挂了。】

柏安看懂了，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他侧过身，用身体挡住可能来自教室窗户的视线，左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做了个打哈欠的动作，然后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画了个圈，最后指向卞远，撇撇嘴。

【困成狗了？脑子不转了？】

“你才狗。”卞远用口型无声地骂回去，没出声，但柏安肯定看懂了。

柏安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虎牙尖在阳光下尤其显眼。他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在脸前从左到右慢悠悠划拉了一下，像是在展示什么看不见的试卷，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晃了晃，又迅速收起一根，只剩一根食指竖着。最后，食指弯曲，做了个“勾”的动作。

【数学，二十分，进步了，牛逼不。】

卞远这回真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圈了个小小的圈，另一只手食指戳进圈里，做了个极其简易的“投篮命中”姿势，然后指向柏安，挑眉。

【就你那分，篮球场见？虐你。】

柏安翻了个白眼，手在脖子附近比划了一下，做了个“割喉”的挑衅手势。

【谁虐谁？】

两人就这么隔空用微小的手势和夸张的口型你来我往，中间还隔着两个班隐约的读书声李阳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小声嘀咕：“你俩这加密通话挺熟练啊？”

卞远没理他，注意力还在柏安那边。柏安忽然收了玩闹的表情，接着，他指了指卞远，又指了指自己班级的方向，用口型慢慢说了两个字，看唇形，是——“老白”。

卞远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看向14班紧闭的门，白伦琛在里面上课。柏安是在说……白伦琛知道他被罚站了？还是说别的？

没等他琢磨明白，柏安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样子，指了指卞远，又指了指地面，做了个“乖乖站着”的手势，然后背过身去，对着墙壁，肩膀一耸一耸，明显在偷笑。

“操。”卞远低声骂了一句，转过头，也面向墙壁。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阳光缓慢移动。

卞远盯着墙上细微的裂纹，脑子里却飘过柏安最后那个口型。

老白。

白伦琛现在在干什么？听课？写笔记？还是……也会偶尔走神，看向窗外？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来，卞远皱了皱眉，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瓷砖上。

啧，这破走廊，真他妈没劲。

下课铃一响，两人目送英语老师下了楼梯才敢动。

李阳揽着卞远的肩膀：“我先去小卖部搞点喝的，渴死了。球场等你们？”

“成。”卞远活动了一下站得有点发僵的肩膀，抓起窗台上搁着的篮球，顺手用两根手指转了一圈。

他走出教室，直接拐向14班后门。柏安正跟班里几个男生扯淡，看见卞远，咧嘴一笑：“哟，我远哥，李阳怎么先跑了？怕我啊？”

“怕个屁，他买水去了。”卞远回了一句，目光越过柏安的肩膀，看向教室里那个靠窗的座位。

白伦琛没出来，还坐在那儿，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拉着什么。侧脸被窗外投进来的光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睫毛垂着，神情专注得跟周围闹哄哄的环境格格不入。

“白伦琛！”卞远喊了一声，手掌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打球去！”

白伦琛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看见是卞远，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篮球，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这道题还没做完。”

“题什么时候不能做？”柏安也凑过来，“走走走，活动活动，小心学傻了。”

白伦琛还是摇头：“真不去。你们玩。”

卞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白伦琛已经重新低下头，笔尖又动了起来。

“行吧，学霸您忙着。”卞远拖着调子说了一句，转身，“走了柏安。”

柏安耸耸肩，跟班里同学打了个招呼，跟着卞远出了教学楼。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有点懒。卞远拍着球，不紧不慢地往操场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闷，柏安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袖子捋到了小臂中间。

随着拍球的动作，柏安左手腕上那根黑色的运动表带微微滑动，露出了底下那让卞远在意了很久的疤痕。

卞远的视线又一次被勾了过去。他拍球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柏安察觉到了。

他侧过头，看了卞远一眼，语气随意：“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