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芳华摸着下巴，继续打哈哈：“哎哟，真干静啊，难不成这是嫂子住的地方？”他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桌面，没带起一点灰尘，道：“张哥经常来打扫吧，这一尘不染的。”

张福来愣了一瞬，点头：“昂....对，我经常来打扫。”

他不太会骗人，心太虚了。

卿芳华唇角一勾，环视一圈，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先前看出一煞扣一煞，现如今，这些煞气居然要顺着窗户飘走？

他收起嬉笑正了正神色，轻缓地迈步，

突然！

一道黑影狠狠撞向窗户！

只听“哐当”一声！

玻璃就在瞬间裂开成了蛛网状！

“妈呀！”

他身后的张福来被吓得大叫，卿芳华虎躯一震。

真的服了。

他没被这变故吓到，居然被身后的张福来吓了一跳。

一记回头，给了一个眼神，示意张福来别开腔。

就压下心头震撼，凑到窗边。

然后一身鸡皮疙瘩“唰”地炸开。

他在车上见过这株老槐树，彼时只觉它长得好、遮天蔽日。

可此刻他才惊觉，原来是老槐树背后，直直立着个身形佝偻的怪物，它跟老槐树一样大，躯干上延伸出无数条“触手”，竟与虬曲的槐树枝毫无二致，青黑色的枝干上还沾着黏腻的黑红黏液，垂落的末梢微微蠕动，像活章鱼般。

但别忘了，他可是天机阁首席，怎么会被区区鬼怪吓到？

真正让他浑身发冷、头皮炸开的是——卿芳华认得这东西。这是季如松的分身。

世间小鬼，皆封无间，自此人间清明。

而无间狱鬼怪亿万，唯三灾万古不堕，分别为，贪、嗔、痴。

其余者皆为鬼或诡异。

而那三灾，又称为本源灾厄，在世界，有且仅有三位。

季如松，正是痴的化身。

痴缠不绝，无间狱唯他神魂不灭。

当年上古封印初松，裂隙未合，卿芳华奉命前往无间狱，恰遇才刚开智、懵懂未明的季如松。

深知地上一日、地狱十日的铁律，他巧舌如簧，以花言巧语哄骗那懵懂灭世级，替他镇守无间狱底，一守便是百年。

而如今卿芳华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

如果知道城郊封印松动跑出来的是季如松，他就算是刀架脖颈、斧抵眉心，也绝不会踏足此地一步！！！

季如松恨他入骨！大抵是恨不得生剜他的眼，活饮他的血，要将他碎尸万段，那种恨啊！

在这个世界，人固有气，分为天，地，灵三个大境界，灵又称人灵气。

他之前是天灵气中期，刚上禁制那会儿跟普通人没两样，经过江湖游说磨练心性，恢复成了人灵气初期。

但他这个实力碰上季如松，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叹了口气，有泪流不出。

在心底暗自为自己默哀。过了三秒。

好像季如松并未察觉他的存在！

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一旦被季如松认出，等待他的，唯有魂飞魄散、永坠无间的结局啊！

他要！悄无声息的遁走！！！！！！

可他才刚提起裤脚，脚尖轻轻点地，尚未来得及转身，身后便骤然袭来一阵凌厉棍风。

“受死吧！”张福来的嘶吼声陡然炸响，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根棒球棍，狠狠砸在林砚的后脑勺上！

林砚眼前一黑！剧痛如惊雷在脑子里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踉跄一步，温热的血液顺着额角滑落，淌过眉眼。

死死咬住牙关，齿间几乎要咬出血来，硬是将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

“你妹的！”林砚在心底疯狂暗骂。

张福来见一棍子未能将他打晕，眼底的癫狂更甚，喉间发出大吼，再次扬起棒球棍，又要往他头上砸去。

林砚仓促之间侧身躲闪，却不料这躲闪反倒像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张福来凶性。

这平日里看起来老实本分，弱不禁风张福来，此刻突然爆发出异于常人的巨力。

见卿芳华不停躲闪，张福来索性丢掉棒球棍，看准时机，一把揪住林砚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般，将卿芳华狠狠提起，随即猛地往窗外拽去。

卿芳华拼命挣扎，指尖死死抠着窗沿，脚不停倒腾。

可他的力道在张福来突如其来的巨力面前，竟渺小得不值一提，终究还是被张福来死死按在窗沿之上，他半个身子探在半空，悬在了窗外。

他心道不好，大脑飞速运转，在想办法反击。

却在下意识抬头时，目光扫过那株老槐树——浓密交错的槐树躯干上，竟有一张咧开的嘴，似在无声地笑。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他将一切归咎于脑袋因充血产生的幻觉。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似从虚空之中传来，又似从老槐树的浓荫里漫出，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

那声音里裹着戏谑，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神经：“卿芳华，你是不是忘了？光你一个人不出声，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