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藏在市场死角,老式白炽灯惨白刺眼,案板上的肉泛着不正常的腻光,连苍蝇都绕着飞,不肯落下。
摊主胖得像肉山,围裙油红,一刀一刀剁下去,声音沉闷,像献祭的鼓点。
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普通猪肉;在白夜眼里,案板上挂的是惨白肢体,黑气里人脸翻滚,无声尖叫。每落一刀,黑气就被摊主吸进鼻子。
大妈买后腿肉回家包饺子,弹簧秤指针颤成帕金森。
摊主多饶一两,大妈笑称“厚道”。
蓝雅拎着玉米晃过来。她想炖玉米排骨汤补加班的亏空,别家排骨卖光了,只剩这里。
她站到摊前,表情管理逐渐崩溃——她看不见诡异,但能看见案板上油垢厚得能当反光板。
她内心弹幕狂飙:「这怕不是用祖传抹布从盘古开天擦到现在?」
硬着头皮靠近三步,鼻尖的腥臭味竟淡了大半,连原本黏腻的空气都清爽了些。
她愣了一下,归因于“适应了”。
几番犹豫,还是不想啃清水玉米。于是硬着头皮指指角落。
“老板,来点……龙骨。”
摊主那把斩骨刀“哐”地剁下去,她差点触发战术后仰——这刀法怕不是跟电锯杀人狂拜过把子?
“不用太多,一点就好。”肉眼凡胎看不到那些“肉”的异常,她指着想要的部位,指挥老板落刀。
白生生的指头探过案板,摊主像是被烫到,笑容僵住,肥肉开始抖。
案板上的“肉”,被三米“屏障”罩住,颜色慢慢正常,纹理变成真猪肉。
摊主干活再没这么麻利过,剁肉、套塑料袋、上称,总共不用2秒钟,秤盘下指针也利索了,瞬指2.3KG。
纹丝不动。
摊主递袋子像丢手雷,肥肉下的瞳孔在颤抖。
蓝雅扫码,脸色比诡异还黑,仿佛付款页面自动加了“受气费”。
她一走,老板赶紧摆弄那些肉,看着逐渐恢复诡异,才喘口气。
可惜被扫过的二维码风化发黄开始掉渣,摊主小心翼翼用指尖弹飞。
白夜在远处松开悄悄攥紧的指尖。
刚才如果蓝雅再靠近一步,或者她的“屏障”再扩大一米——那个恶灵恐怕就会被强制现形,在菜市场中央,在几十个人眼前。
标记下这个猪肉摊,他跟着蓝雅走出市场,看她拐进老小区。
门口两排香樟树,风一过沙沙响。
他站在树下,抬头数层数。五楼左侧那扇窗,啪嗒亮了。
白夜掏出手机,拨通加密号码:“Zero。”
电子合成音:“请指示。”
“查一栋楼的所有待出租房源。今晚我要钥匙。”
“指令确认。”
……
夜色像块脏抹布,把白天的嘈杂一把捂死。老街灯剩几盏,菜市场收摊后满地湿腥,烂菜味混着鱼鳞,被夜风压成一条黏糊糊的暗流。行人低头赶路,只有烧烤摊的炭火还红着。
白夜从小区门口的阴影里浮出来,没回头。五楼那盏明亮的窗,温黄的光被香樟树叶剪得细碎,落在他背上,像一封没拆就被揉掉的信。
他原路折回菜市场。摊棚空了,铁钩在夜风里晃,发出细碎的叮当。陈记猪肉摊的灯还亮着,孤零零地吊在棚梁下,灯泡上积着一层油灰,把光都糊成了暗黄。案板上的肉早收完了,只剩乌黑的血渍和刮不掉的油膜,在灯下泛着一层胶质的亮。
白夜站在摊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屈起指节,在案板上轻敲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鼓膜里。灯影晃了下,灯泡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滋啦”。
案板下的黑暗立刻有了回应——一团肉眼看不见的黑雾猛地鼓胀,腐肉味扑面而来。黑雾中亮起两点红光,指甲盖大小,死死盯住白夜。
白夜没有下一步动作,只从口袋抽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刚才敲过案板的指尖,语气淡得像在点评隔夜外卖。
“卫生不合格。别干了。”
做入口生意的,最恨的就是这句话。
黑雾瞬间炸开。肥胖的屠夫恶灵从案板下挤出,双掌拍地,七八条惨白手臂从泥里钻出,一齐抓向白夜脚踝。与此同时,恶灵本体绕到身后,血盆大口裂到耳根,黑气凝成巨爪,直掏后心。
白夜眼皮都没抬,原地消失。恶灵扑空,撞翻案板,半扇猪骨砸在自己头上。
“七手八脚的,”白夜的声音贴着它耳后响起,“为什么不给后脑勺再装双眼睛?”
恶灵浑身肥肉一僵。
苍白的手搭上后颈。阴寒灌入,恶灵发出惨嚎,黑雾从七窍喷出,被鲸吸牛饮般抽走。
“嘘——”白夜微微俯身,声音低而轻,“别吵,吓到猫猫狗狗就不好了。”
黑雾被抽得只剩薄薄一层,恶灵缩成猪崽大小。白夜没急着捏碎它,只淡淡问:
“出生点,坐标。”
恶灵不讲义气,把残存记忆化作一股混乱的灰流,倒进白夜掌心。
画面一闪——
城郊废弃温泉山庄,七年无人打理,池水却终年不涸。保安亭里,一个打瞌睡的老头,胸前证件露出半截:天枢局。
白夜眉梢微挑。
“官方也掺和?”
指尖一紧。恶灵噗地炸成黑烟,幽绿诡核被吸进左腕银色编号。
黑雾退尽,灯泡“啪”地一声,光色由惨白转暖黄。案板上的血渍迅速干涸,结成一层黑壳,像普通油污。不远处,两只野猫突然炸毛,喵嗷互撕,打破死寂。
白夜转身,脏手帕飘落垃圾桶,背影融进夜色。
……
与此同时,市第三医院,消化内科的LED屏红得晃眼,队伍拐了两个弯。
「请张健到一号诊室就诊!」
脸色蜡黄的年轻人扶着墙挪进去,一屁股坐下,声音像漏风的老风箱:“医生,我快没了……上吐下泻,腿软得跟煮面条似的。”
医生推眼镜,扫化验单:“急性肠胃炎。昨天吃了什么?”
“就、就在老街菜市买了点猪肉,炖汤……”
“今天第十个了。”医生唰唰开单,“吊水吧。好得快。”
年轻人捂着肚子出去,门刚合上,又挤进下一个。
……
白夜返回书香苑小区,抬头看天,夜色无恙,灯火如常。
但他清楚,散出去的“孢子”已然落地生根——源头虽断了,毒种却已在无数温热的肠胃里悄然裂变。
或许他早来两天会好一些。
不过他又不是官。
做到这,可以了。
手机振动:【钥匙,502旧地垫下】
白夜上楼,隐隐闻到炖排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