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颗细胞都饱满得像要炸开,肺部火烧火燎,每口吸进的空气仿佛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试着撑起身体,剧痛让眼前一黑,又重重跪回去。
“妈的……”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真的差点撑死。”
7号向前一步,蹲下身。手指修长干净,与白夜满是泥污血痕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你的生命体征显示,自主移动风险系数过高。需要协助。”
白夜抬起头,猩红眼眸在黑暗中像两点余烬。他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扯了扯嘴角。
“谢了。”每个字挤出喉咙,都带着血沫。
7号手臂穿过他腋下膝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人抱起。
白夜脸色瞬间红温,他宁可马上去死。
“放下!扶着!”
7号停顿0.3秒:“根据你现在的肌肉负荷指数——”
“我他妈叫你放下!”
“哦。”面无表情直接撒手。
白夜摔得闷哼一声,一口血沫砸在碎石上。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伤员拄着他的人形拐杖走出废墟。夜风带着山野草木清香,冲淡焦糊味。远处城市灯火像洒在地平线上的星河。
白夜眯起眼,忽然想起蓝雅回头那一笑。
不知道那帮人有没有把她安全送回家。那个寸头,看起来不太靠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胸口那股灼烧感就轻了一点。
“心率恢复至85。肾上腺素水平下降。”7号又在旁白。
“走快点。”白夜哑声催促,把身体更多重量压向他。
……
北汽BJ80像只被踹了一脚的铁皮罐头,在震荡出坑洼裂缝的山路上疯狂弹跳。
蓝雅脑袋随着车身左右摇摆,脑浆都快晃匀了。她死死抓住前排座椅,扭头看后窗。
“山体塌方这么严重,是不是该报警?叫消防队,还有救护车?”
陆峥正发报告,头也没回:“我们就是警察。已经汇报了,有专人处理。“
蓝雅手一松,懵了:“你们不是我约来玩剧本杀的网友吗?”
“谁说警察不能玩剧本杀?”
“……”好有道理。
发完报告的手机递到眼前,“扫个二维码,下次再组队。”
……
车先拐进书香苑小区放下蓝雅,再折道回疾控中心。
门在身后合上。蓝雅踢掉鞋,帆布包甩上玄关柜,整个人抽了骨头似的,摔进懒人沙发。
冰箱嗡鸣的白噪音,搅得人心里乱糟糟。
她仰头盯吸顶灯,眼睛被晃花——呛人的水汽、刺耳的鸡叫、眉心中弹的假人、楼板砸下来的轰鸣。
「真的是剧本杀?」
她摸摸后脑勺,硬币大的包。陆峥救她时磕的。
“嘶……”
倒吸凉气,摸出红花油,龇牙咧嘴摸索着往上抹。
冰凉刺痛让人清醒。她又摸脖子,白夜掐过的地方看不出痕迹,按下去却还疼。
「那家伙手劲儿真大,演个BOSS差点把我送走。」
她捞过手机,点开那个黑色头像。
聊天记录停在那里:
【有盐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打字:【山体塌方,你们怎么样了?我不敢回去,陆峥说已经汇报了,救援到了没?】
两秒后收到回复:【没事。放心。】
【那就好。】
蓝雅松口气,挣扎着爬起来。黏汗贴在背上,难受得要命。
热水倾泻而下,柠檬薄荷味漫开。
她脑子里又冒出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
「白夜的美瞳好高级,得问问他在哪买的。」
裹着浴巾出来,挂钟正指凌晨三点。想到明天还要上班,顿觉生活无望。
“……我为什么要在工作日大半夜去玩剧本杀?”
……
白夜一手架在7号肩上,一手攥着手机。
“那就好”之后,对面再没动静。
他又发:【到家了?】
半天没回。他不知道蓝雅洗澡去了,上齿咬紧下唇,齿印泛白。
7号架着他往前走,平板声音在耳边响:
“Zero心率85升至128。与样本LV-9消息间隔呈负相关。”
“结论:Zero情绪受样本LV-9牵引,判定为被动操控。”
“建议:物理隔离以降低——”
“闭嘴。”
……
太阳刚把地平线烧出一条灰白的边,红叶温泉山庄五公里外就已经被「塌方抢修」的工程牌封死。几十辆「市政工程」的卡车堵住路口。
黄线内,十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背着喷雾器,攀着登山绳来回喷洒。
银白雾幕在朝阳下泛着暖黄,裹着腐臭的硫磺味和刺鼻的金属味生死搏杀,到底邪不胜正。
陆峥站在临时指挥部外,灌下一大口冷透的罐装咖啡。苦味直冲喉咙。
平板电脑屏幕上,废墟航拍图不断放大,每一寸焦土都被红框标记,数据流快速刷新。
“队长,”江辙说话也喷着咖啡味,“户籍系统里,‘白夜’有三百多个,分布二十七个省市,没一个对得上。‘白柒’……零。”
陆峥盯着监控里截出来的,两张半隐在黑暗里的模糊侧脸,沉默了半分钟。
“……还他妈骗老子说是合法公民。”他终于开口,空咖啡罐“吱呀”一声在掌心捏扁。
“不是蓝雅邻居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明白!”
陆峥转身,看着天边那抹即将撕裂夜幕的微光。
“这年月,”易拉罐脱手,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敞开的黑色垃圾袋。
“诡异都出来追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