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无名指上,素银戒指已经发黑。那是丈夫融了自己满月镯子亲手打的。那时,他笨拙地学着广告词:“别的女人有的,你也得有。”
李晓梅闭上眼,拧开瓶盖。
一股味道钻出来。陈旧供香混着甜腥,像庙里供了十年的水果烂透了,又被人舔过。
她胃里一阵痉挛。恶心。又空虚。
饿得发慌。
屏住呼吸,一饮而尽。
铁锈气的腥甜,混着阴冷潮湿的土腥味。像雨后的蚯蚓坑。
水入喉咙,冰得刺骨。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食道蜿蜒而下。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絮状物擦过黏膜时的粗糙感。
“呕——”
干呕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那股冷意滑进胃里,扩散到四肢。
原本隐隐作痛的胃,竟然不疼了。那种沉甸甸的坠胀感,莫名地让人感到……充实。
……
蓝雅和小敏下班后相约买零食,为明天的横山徒步做准备。
熟食品区,一个大肚子女人直接抓刚出锅的卤猪肝往嘴里塞。热气蒸腾的猪肝渣混着卤水从嘴角涎下,湿了胸前一大片孕妇装。
她双唇双手烫得起泡,却吃得喷香。从胃部传来的沉甸甸的坠胀感,让她愈发上瘾。
素银戒指被卤水泡成漆黑,黏腻又恶心。
工作人员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这孕反太夸张了!”
蓝雅拉着小敏躲得更远。
宽松孕妇裙遮挡下,谁也看不见——
她的腹部鼓胀得诡异,细碎又餍足的嬉笑声里,无数黑影在衣料下蠕动攒动。
……
周六清晨,阳光明晃晃砸在窗玻璃上,把整座城市烤得亮白。
蓝雅打着哈欠出门,像一节耗尽的干电池。浅蓝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棒球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个没什么精神的鼻子。
“周末团建爬山,想出这个主意的人,上辈子脑袋一定被石头砸过。”
对门502开启。两个同样一身黑风衣、一模一样的大帅哥走出来。
蓝雅眼前一亮,条件反射夹嗓子,声音上扬两个调:“白夜!白柒!你们也出门啊。”
“白柒想去栖云寺吃素斋。”白夜语气随意,就像这话不是他琢磨了半宿才编出来的。
7号黑衬衣扣到最顶,面无表情:“我不喜欢吃素。”
白夜后悔没把他嘴缝上:“……是我自己想尝鲜。”
“你对素食的偏好值是0.3,比我低0.02。”
白夜深呼吸,揽住7号肩膀,笑得哥俩好,牙却咬得发酸:“说好今天不拆台的。”
7号:“我没有拆台。你根本没上台。”
白夜:“……”
蓝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默默在心里把“男神”划掉,改成了“逗比”。
“……好巧。我们公司今天横山团建。”
白夜:“是吗?真是好巧。说不定可以同行。”
7号又要开口。
白夜直接捂嘴。
……
一个能安排周末团建徒步爬山的抠门公司,也不会舍得租班车。
蓝雅和小敏约在汽车站碰头。长途大巴还没来,小敏先对着蓝雅身后发出土拨鼠尖叫:“今天什么日子?帅哥居然买一送一!”
“白夜你认识,那是他弟弟白柒。”蓝雅介绍。
小敏凑过去,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双胞胎?”
7号:“克隆体。”
白夜捂脸。
小敏噗嗤一乐,递过去一根芥末小麻花。“给,奖励你说笑话。”
7号吃了。愣住。眼眶慢慢红了。
白夜嘴角翘起来,又强行压下去,最后到底没压住。
……
长途大巴缓缓驶离城市,像一艘航船滑入金色晨光。车窗外,钢筋水泥的丛林渐渐舒展成起伏的田野。
四人分前后两排坐。蓝雅和小敏叽叽喳喳讨论游玩攻略,白夜和7号沉默得像两尊复刻的摆件。
前排一对年轻情侣甜蜜私语。女孩将头靠男孩肩上:“据说佛前三生石,刻了名字就永不分离。会不会已经刻满了?”
“肯定能找到地方的,就算不刻咱也不分离。”
斜后方两个高中生还穿着校服:“拜过文曲星真能成学霸?”
“周明从第480冲进前20,凭什么我们不行?”
司机后面西装笔挺的中年人,一直点头哈腰讲电话。
“……对对,我正在去横山的路上……放心!肯定给您求来佛水!”
更远些的座位上,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捻动暗红佛珠。珠子油润发亮,绳结处磨得起了毛边。她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医生签字已被磨得发白。
蓝雅和小敏查了半天,疑惑:“这庙怎么网上查不到?连‘大家点评’都没有评分,别是黑店吧?”
“黑店倒不至于,”小敏翻白眼,“但按咱老板抠门程度,找野庙糊弄一顿,绝对干得出来。”
车窗外,景色愈发美艳。树叶红得像血,黄得像纸钱,乳白的雾浓得吞了山。
盘山路上行,鸟没了,虫没了,只剩发动机轰鸣。
白夜坐直身体。盯着窗外,被黑色美瞳遮掩的眼睛一眨不眨。
诡瞳视野里,这层阴气太规整了。像有人用尺子量过,把整座山包进了盒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焚香混着腐臭味。
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握紧。
7号同样看向窗外:“环境数据异常。单位空间生物信号密度,低于阈值99.8%。“
一车凡人沉浸美景,欣然陶醉。
古朴庄严的寺庙山门逐渐出现在公路尽头。
山门后,999级台阶最高处缥缈似仙境。
“……这野庙景还行。拍照肯定出片。”蓝雅和小敏难得没再吐槽。
白夜视野里,那999级台阶尽头,趴着一团东西。
很大。正在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