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完全是一副开玩笑的语气,但镜尘却顿住脚步,表情慎重:“你说得对,第一次上门,确实需要带礼物。所以叔叔阿姨喜欢什么?”
“啊?”闻溪愣住,“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居然还真的在认真考虑?”
见镜尘皱眉,他立即调转语气:“我是说——你没必要亲自买,就是……我来买,然后说是你买的。”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再说,我又不是没有工资。”镜尘不解。
“我不是在嫌弃这个问题!”闻溪语无伦次,头皮发麻,“毕竟你,你还不是……”
他用力咽下口水,含糊地跳过那个称呼:“所以不能现在就让你为我家花钱。”
“万一以后就需要了呢?”镜尘轻飘飘开口。
事到如今,若是再装糊涂则太过欲盖弥彰,尽管他尚未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可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也只能眼前这个人。
闻溪被这句话砸的晕头转向,什么叫“以后”?难道镜尘真的在考虑他们的未来吗?他不由得欣喜若狂,想去训练场跑上个五圈的念头再次达到顶峰。
“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闻溪反而成了不敢应这句话的那个,“我的车就停在你的公寓楼门口,随时可以出发!”
“所以等会我可以买什么?你能给我出个主意么?”
闻溪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老爸老妈的喜好物,信誓旦旦:“茶具还有花种,把花种改成烘焙食谱也可以,我妈特喜欢捣鼓小甜点。”
“好,我记住了。”镜尘点点头。
“等离开基地以后,我们可以在安全区的商店买,这些都很容易买到的。”闻溪说。
“好。”
轿厢里飘着动人的钢琴曲,这次闻溪确认过很多遍,播放表里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
二人一路上并未说话,镜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心因紧张而嘭嘭直跳。
就当是接阿月回来不好吗?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呢?他的父母会对自己有意见吗——等等,为什么要想这个问题?
如果目的只是接阿月回来,难道不是可以让闻溪顺路带回来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亲自去吧……
这样不会冒犯到他的父母吗?还有闻溪说过和自己的关系是什么吗?只是简单的同事吗?可只是简单的同事,会让他帮忙带孩子吗?
镜尘的脑子越来越乱,像是被猫挠乱的毛线团一样。要么自己还是回去吧……
“闻溪……”他试探性开口。
闻溪眼睛一亮,正愁镜尘不说话:“什么事?是空调的温度低了还是高了?还是不喜欢听歌?还是你晕车想要开窗户?”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镜尘停顿片刻,问题变成:“还有多久到?”
“不远啦,大概最多还有十分钟!”闻溪笑呵呵,心情放松下来,话匣子便一同打开了,“其实我家离基地挺近的,平时之所以不回去,是因为我老爸要锻炼我的心性,他巴不得我一年只回去一次。哈哈,这段时间可算是超了好几次,但他还是没骂我,我就说呢,他当了一辈子纸老虎,怎么可能因为这事和我断绝亲子关系。”
“有空的话,还是要多回家看看的。”镜尘叹息似的说。
闻溪见他神情落寞,心中猛地发颤。
自己刚刚在说什么父慈子孝的温馨话题啊?明知道他很早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还说这话刺激他。
“对不起镜尘,我不该说这种话,让你难过。”闻溪语速极快地道歉。
镜尘微微瞪大眼睛:“啊?我没难过……”
虽然这是事实,但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失落。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适应没有他们的日子,可现在看来,这依旧是自己心中无法磨灭的伤痛。
为什么脑子又在一刻不停地胡思乱想?镜尘扶额,无奈地叹气。
对,一定是闻溪的原因,他看上去很紧张,所以连带着自己也紧张起来了……
“镜尘,到啦!”闻溪兴奋地喊了一声,他将手伸过来,想要替镜尘解开安全带,可那只手刚触碰到镜尘的胳膊,他就惊慌地瑟缩了一下身子。
闻溪吓得撤回一双手,又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我……我家到了。”
他刚刚是不是吓到了闻溪?镜尘有些懊悔为何自己依旧会对这种触碰心悸,明明它不带有任何伤害的意味。
手脚……有些发软,身体似乎也在止不住地发颤,就在闻溪的家门口,马上就要见到他的家人,自己再一次……出了问题。
镜尘瘫在座椅里,轻轻地喘着气,他闭上眼睛等待着那种感觉从身体里消失。
闻溪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说话。
似乎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轿厢里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稳,镜尘眨眨眼睛,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现闻溪居然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像是在等什么人。是在等他吗?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他张口,声音有些干涩:“对不起……”
闻溪对着他灿烂一笑,那笑像是阳光一般驱散他心中所有的阴霾。
“哈哈,时间正好,现在进去说不定有上午茶可以吃!走吧,镜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