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鱼明白,是故渊和沈灵懿将阵破了。那么她,也不用等了。
她提起锁灵囊,挥出那一剑。
月下霜浓,瓦上寒凉。
女子凌空而立,广袖翻飞间似有星屑簌簌坠落。万千星光自她背后迸裂开来,银芒如天河倒悬,千万流萤振翅,顺着她的衣袂纹路蜿蜒,化作一缕缕银丝没入她的灵骨腕脉之内,迫得任何人都不能上前。
璀璨的星芒遮蔽月的光明,如针割目,看得雍青眼睛疼,不自觉延绵出泪花。
在万千星光暗淡之前,逆光之人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大殿,先发制人道,“雍青,你哭什么?”
“我哭什么?”
偏偏是这样平静的,没有针对性的,甚至可称之为关心之言。
雍青僵硬地直视林池鱼,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下一句该接什么,又该用什么样的情绪。
“我没有哭。”她喃喃道。
锁灵囊神魂入体,心口的伤不治而愈。林池鱼顺手挽了个剑花,又试了试手中剑,不疾不徐道,“雍青,江河日下,你没有哭;众叛亲离,你没有哭;身居高位,你没有哭;如今局势倾斜,拥疆万里,无人敢在背后指点议论你的曾经,你为何要哭?”
剑在手中持作蓄势待发的姿态,“是因为她沈扶摇,你认为最该不离不弃之人,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你。是这样吗,长青公主?”
雍青面容僵硬,愣愣望着她,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茯苓,还不愿醒来?你同雍青根本不同。你不用去面对她的恶劣,无需背负她的孽债活着。”林池鱼亮出扶摇剑,熟稔地念出沈扶摇的剑法心诀。“雍青,最眼馋的东西都没了,还不攻击我,在等什么呢。”
剑捣黄龙,她直逼角落直立的画戟而去。雍青愣在原地,似乎是被她的剑意压制不得动弹。
果真,在她刺至画戟要害的前一息,雕龙殿的景色瞬间扭曲,被吸入黑暗之中,空中只有一轮月,照清下首人员所在。
画戟带着雍青,来到林池鱼一里之外的地方站立。
雍青满脸失魂落魄,完全被长戟操纵。池鱼促狭地望着那直挺挺的画戟,“怎么这么乖,说什么听什么。”
红色灵息自雍青身后燃起,“雍青”只觉手臂掌心滚烫,顷刻松手。
画戟并未落至地上,迅速飞至圆月之下。
“同她废话什么。”
故渊不知何时跟随她挤进这个空间,顺势将“雍青”捞到林池鱼身侧站立,提醒道,“外面塌了。”
那便是阵眼破了。林池鱼放下心。
眼看故渊没把沈灵懿带进来,阵眼一破,外面的世界自有沈灵懿来救。
她难得有耐心接故渊的话茬:“我好奇,它这样的性子,以前是如何伤到那么多修者的。”
故渊笑嘻嘻地接话,唱和道,“是你心性厉害。修士最向往天衢大道,进来瞬间便可以成为耀武扬威揉捏凡夫俗子的天之骄子,谁愿意醒过来。”
“相当有理。”林池鱼点评道,头不自觉微动,偏向故渊。
画戟叫嚣,“你,不准套着沈扶摇的皮晃脑袋,不准这样说话,不准跟别人打情骂俏!”
林池鱼仿佛刚注意到它般故作惊讶地前进一步,“你是何人便要管我?我本来就不是沈扶摇,缘何要学她的样子。既想让她重现于世,又要对扮演她之人如此苛责?”
故渊品着它最后一句,看它突然顺眼许多,“你嘴里说出来的话也不全然讨人厌。”
画戟上蹿下跳,胡乱挥舞,“把她的皮脱下来,你不配!”
“你让我脱我便脱,我岂不是同你一样蠢。”林池鱼道,“只要我还是沈扶摇,我便是这笼内最高法则。你也不会允许这世界中人敢越过沈扶摇的地位,我说的对吧,雍青。”
“雍青”突然望向空中高悬的画戟,神色不可置信,一时竟腿软,想匍跪于地。
林池鱼眼疾,迅速拽住“雍青”,将她护在身后,“茯苓,站好。”
茯苓此刻还是雍青的脸,画戟立在空中望见这一幕,短暂地停滞一息。故人旧梦搭建,她就是为了见这些生前渴求不得的场景。
真的见到,她却产生疯狂的嫉妒和憎恶,在想为何下首生着她脸的女子,为何不真是自己。
她一时恨了起来,望向下首目光冰冷,应了林池鱼的话,试图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至自己身上,“是我。”
“你何时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