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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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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几日了?”

东方家主府的正厅里,云镜照旧带着玄狮坐在主位,东方确站在厅前,如实道,“上仙看过之后,已有三日。”

“身上的纹路还未消下去?”云镜问。

“回上仙,没有。”东方确道。

此时他也不知是该叹然还是什么其他的心绪。

谁会想到,作为三界一十三州的道盟总督,江淮序以一副要掀起惊涛骇浪的架势,毅然决然孤身一人闯入四象塔的天罚阵法之中,结果连三鞭都未曾承受住,满身黑纹乱爬,在天罚阵中癫狂发作,被天鞭劈晕这才消停下来,也因此知道了,他对林池鱼怀有那样肮脏的心思。

道盟总督,渡劫境大能,被心魔侵蚀得生出妄相,放任自我不断消耗,实际修为不足一成,还对林池鱼贼心不死,哪一条放出去都会在外掀起真正的惊涛骇浪。

云镜下令,当即封锁北州东方域,不让任何人来往外出。

北州地处极北,就算一时封锁,也很难有人注意到,察觉出异样传播出去。

但在他们封锁的第二日就迎来不速之客。

正是御灵门规罚司的首席长老余回京,他奉上拜帖,言明门主体弱易病,他们特意在门主身上放上平安佩,方便门主在外时他们能及时赶到身边以免出什么差错,如今感知到玉佩碎在此处,特前来探望情况。

东方确一看,果真如此,江淮序身上所携的那枚青鱼玉佩,裂作几半,只剩孤零零的一块坠在腰间,剩下的没注意混在天罚阵的风雪里再寻不见。

东方确没打算给他寻来用术法再拼好。

自从听闻他对林池鱼的恶劣心思之后,他对他的心情只有憎厌,又怎会为厌恶之人鞍前马后。

就算余回京证据确凿,云镜上仙命令在上,他们不相信任何人,不可能放他进来。只不过他的身份相较而言很是棘手,东方族不好出面解决,东方确求到云镜上仙面前。

云镜应下,走了出去,不知同余回京说了些什么,二人一同离开,再次见到云镜,便是现在。

“三日救命期限已过,那看来一辈子也好不了了。”

云镜轻淡地揉着玄狮的头,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虽早已预料到结果,东方确仍忍不住唏嘘慨叹,君子盛名在外的江淮序,怎么会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这些话他沉在心底,没有说出来,又向云镜道,“需要弟子进去寻她吗?”

东方确早就想进去了。

四象塔内险象环生,光是他去寻她时的那一路,遇到多少危险追着她跑,甚至大火蔓延楼阁坍塌,也不知烧到她不曾。四象塔内时间流逝要比外面快些,他们在外这几日,她不知又遇到多少困境。

云镜轻轻抬眸,神色冷淡,仿佛看穿他的想法,薄唇微动,“不用。”

“上仙?”东方确不解,声音还带了点他自己不曾察觉的焦灼。

云镜眸中泛起潋滟的微光,提醒道,“她已寻到她的机缘,无需他人打扰,你要做的是守住四象塔的门,直到她拿到那份机缘。”

“记得吗?这就是你们东方族的使命所在。”

他的指尖敲在不轻不重敲在玄狮身上,更像敲在东方确的身上。

“确明白了。”他恍然回神,低下头时,还是松了一口气,道,“确这就去守着江门主。”

云镜颔首,他退了下去,依言和东方颂轮流看在江淮序的身边。

这处没有旁人,江淮序和他的妄相抗争,一直不曾战胜,全身布满可怖的纹路,如坠梦雾,梦里呓语,讲的尽是些可笑又难听的言辞,不能让任何一个外人听闻。

他们只能将江淮序所在的屋子里里外外打上三层防御屏障,格外他与外界的联系。

现在又轮到东方确守着他,在交替之时,东方颂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来,在他的肩头重重地拍下去,叹出好长一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照顾江淮序只用单纯地坐着,纯白的与万物尽可融合的灵息无声侵入他的内里,替他洗灵,剥去妄相。

那些编入妄相的记忆,在这个过程中,一览无余。

每次侵入清洗,东方确都要将那些记忆再看一遍。

讲他初入山门,看到坐在天光下的少女。少女拿剑,容颜冷峻,第一句话就是想将他赶出山门。

可他也拿下他那届弟子大会的第一,自负为天才。天才总是清高孤傲些,容不得人,像她这样更是少有的天才,脾气重些也正常。何况御玄子带他而来,除了答应父亲要传授他剑意,本也要他来磨一磨她的脾气的,他自不可能退缩。

他们就这样一直针锋相对,谁也没向谁低过头,到后来,她但凡见到他,必然要说上一句“小古板”,除了这,也没再说什么,好像习以为常地下去,关系缓和不少。

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江淮序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多。

看她跟随师兄下山,对着路过的老妇人温和地笑,明明说好帮他招揽生意,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老妇人家中,帮她把劈柴烧水的事尽做,又把雨冲开的围栏重新结扎实,再溜回师兄的摊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推销着他所谓的新物什。

看她在寂冷的秋夜,盯着山池里翻了肚的锦鲤,没一会,拿灵息掘土,在池边给它挖了个土坑,立了个土冢,嘴里念念有词来世再做好鱼吧。

再看她在收到同门弟子的情书,颔首着走掉,半夜回送一封言辞恳切的拒绝信,还附着礼物,说什么因果相消。

她日常冷着脸,看谁都淡然,尤其对他狠绝,怎么能如此毫无负担地做尽这些同她外在截然相反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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