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焰”也是这样想的。
它记得当初那个人就是这样对待他们的。它夺了那人的身体,理应继承他的衣钵。
他凭着本能召出镇远剑,心领神通,不用说什么,镇远剑感知它的意志,数不清的剑芒自天落下,将所有人困在剑火的方寸间。
剑火犹如锐不可当的箭矢,一靠近,精准穿透仙人的琵琶骨。燎火于体内留下气息,聚团焚燃,火势浩瀚,似要将他们体内全部精血燃烧个干净。
他们来不及捂住泛着痛意的地方。
抬眼看向“莲焰”,只觉陌生。
“莲焰”悟性再高,修行再厉害,现下也只不过是个渡劫境的小喽啰,根本无法做到与上古神剑意念合一。
纵然认了主,之间的沟壑犹在。他无法做到长时间随心所欲地驱使镇远,再久些,便会反噬自身。也因此,他处理人,所耗时间最多只有一刻钟。
一刻钟外,毫不恋战,收手退后,由手下精兵乘胜追击。
可如今,“他”竟慢悠悠同他们消磨时间,待到兴尽,只是轻轻抬手,便能令一众仙五脏俱焚。
仅仅几日未见,“莲焰”的实力不会晋升如此之快。
“你是谁?”他们警觉地问道。
作为“莲焰”,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会直接掠去,直奔主题,丝毫不为外界所晃。
可现下的他似笑非笑启唇,目光落回自己健硕的四肢上,“我是谁?”
他饶有兴致地咀嚼思考,“我是谁呢?”
想到什么,抬头道,“你们来判定,我是谁?”
“……”
众仙无法回答。
他们附在地面挣扎,犹如贸然闯入海域的淡水鱼。
它兴高采烈地欣赏了一回,继续道,“你们眼真拙,我是镇远剑灵啊。”
此话一出,躺在地上缓慢蛄蛹的仙,没有一个不目瞪口呆。
不止地上,站在它身边听它号令的魔兵,此刻皆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有鲜些人已紧握手中兵刃,做出动作。
剑意覆盖整个空间,它焉能感受不到。
不等那些举兵的魔对他兵刃相向,同样程度的剑火穿透他们的身躯,一团艳火自体内无端燃起,嘭的一声炸成簇。
还未摸清情况,便听到接连倒地的哀嚎。这些魔修修为再精进,到底比不上飞升境的仙躯,有些不过几个呜咽声,便在原地化作一堆齑粉,霎时安静。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间,它缓缓道,“还要多亏你们的血,滋养我的意识,让我能恰如其分地找到这副好皮囊。”
也许是仙躯相较魔躯而言,对它的价值更高,它并未像处理魔修那样将他们一并处理掉。
烈火在他们体内缓慢烘烤,精血一点点被熬干,从他们体内转移到剑火之内,再与它的意识相融。
此消彼长,他们一点点干瘪下去,它日渐强大难敌。
若那天前来支援的仙再晚到一刻,迎接天地便是全新的时代。
可就是天道有命,邪不胜正,正道不绝,那日让众仙赶上了。
这日,它诞生。
可惜,天道恩赐的混沌体刚脱去身上那层包裹的壳出来新奇地探看世界,便遇上世间经验最老道的得道者。
白玉京仙人里应外合,举众人之力,将他困锁擒拿。
他们欲销毁“莲焰”,事后再净化镇远,随即,他们便发现一个错愕的事实。
从它出现朦胧意识那一刻,它的灵元意识便与镇远剑相连,哪怕如今夺得身躯离剑而出,仍是一样。
毁他,只能毁镇远剑。
可天道等级鸿沟,并非说说而已。凡人不比修道者,修道者不比的得道飞升的仙,仙也远远无法企及神明。
天道归控万物法则,给万物定下因果命数。谁种的因,便由谁结果,方才遵循天道轮回。
镇远剑由神而造,自也只能由神终结。可偏偏,神祗已灭,镇远剑是它们遗留下来最后的遗迹,也意味着,这世上无人可动镇远剑,无人可毁镇远剑。
从此,镇远剑将是此世间毁天灭地的存在。
耗尽一切,却后患无穷。
可摆在眼前,唯有一条路走。
只能走,必须走。
期盼天道因果轮回,自有命数,留下的镇远剑,终有一日,会迎来压制他的机缘。
在此之前,要靠他们拖住时间。
于是,诞生那日,它得到了自由,又立马失去了自由。
从混沌而来,又归于混沌。
直到若万年,一个倩蓝身影,踏上这片土地。
镇远剑的新机缘,也因此到来。
讲完一切,沈扶摇看向林池鱼,“所以你明白了吗?你从未发挥出镇远剑真正的实力。”
“为何要同我说这个?”林池鱼眼见故渊闪烁躲避的目光,没先处理他,放下茶盏,同沈扶摇道。
“你会这么好心,将发挥镇远剑的诀窍告诉我。”
林池鱼知道她什么意思。
如果她和故渊在这些年经常联络,那么当年她靠镇远,打到八重天于她而言不是秘密。
当时到八重天,她确实已是勉力。若再向前,她是可以到九重天,但与御玄子对阵,谁输谁赢并说不准。毕竟,他背后并非孤身一人,而是站着整个白玉京。
可万年前,故渊只是一个懵懂出世的灵元,竟可以一己之力,打得众仙溃不成军,险些悉数命丧于此。
她想告诉她,当年故渊一剑压群仙,是因为他剥夺了莲焰的身体,自此剑主跟剑灵意念合一,与镇远剑犹如一体,所以才能具有如此强大的能力。
林池鱼这次折返,不比当年。众仙早已知晓她归来,必然做好万足准备。她再杀上去,比上次要数倍。
可若是镇远的能力完全被她发挥出来,再加上她高于莲焰的能力,对付白玉京,胜算加码。
“我并非好心。”沈扶摇道,“不过是曾经有人拿筹码与我做了交换,现在我将这筹码还出去,便自此扯平,毫不相干。”
茶盏的水她一口未饮,被放得冷凉。她摸着杯沿,感受隐隐约约的冷意传至指尖,浸入体内,仿佛要从这凉意里感受出什么。
林池鱼默契地没问那人是谁,身体后靠,散漫地看向她,“难不成,你想让故渊,再夺我的身体一次。”
话出口,身边的故渊先变了脸,未等开口,被林池鱼伸手摁回去。
他方意识到,这是林池鱼和沈扶摇的宿友局,他不过是个局外人,不能牵扯进来,于是老老实实坐回去,目光却不敢转,紧盯林池鱼的反应。
还好她神色风轻,似只视那句为玩笑之言,并未放在心上。
沈扶摇也是一样的态度,唇边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若是半月前的你们,或许真需要如此。但对于现在的你们,自然是有个不费兵卒的好法子。”
“什么法子?”林池鱼道。
话出口,故渊已然明白。他闪烁着双眸,探过头,没吭声。
沈扶摇像看一出正好的戏,似笑非笑,松开杯沿,“随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