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姚笑容顿在脸上,手哆嗦着即将碰到碗的时候,纪棠一扬碗,红豆汤全洒在地上,水珠溅起打湿她裙角,她毫不在意,轻笑道:“有毒的东西我不喝,也不敢叫汀姚仙子喝,你毒死了,灵君那里我不好交代。”
黝黑的土地上生长着一片野草,正中湿漉漉的,芽上挂着水珠和煮熟的红豆,土壤色泽比旁处更深。
一,二……
第九个数后,一股深紫色、带着腥臭味道的黑气冒出。
纪棠捂住口鼻,目不转睛看着死亡的黑色取代弱小无依的生命。她慢慢蹲下身,食指轻触黑色的芽,在肌肤碰到嫩芽的一瞬,它立刻化为散在风里的灰烬,传给她的则是剧烈的灼烧感。
“原以为喝完会像孙芳慧一样,眼一闭这辈子就过去了。想不到你这般恨我,要我死尚且不足够,还要我死得痛苦。”汀姚无言,纪棠继续说,“我有两件护身宝贝,你听说过么?”
汀姚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七星铃和秀云珠,它们是天界有名利器,相传为坐化的普云天尊凝结天地灵气和守神山上万年汇聚的灵石炼化而成。七星铃传给重霄帝尊,秀云珠则给了凛夜战神。凛夜战神陨落,经徽息神女之手,秀云珠最后到了纪棠手中。她来天庭后,重霄帝尊又将七星铃作见面礼送她。至此,天界两件至宝全落在她一人手上。
汀姚隐约觉得不妙,无缘无故纪棠突然提及这两件宝贝干嘛?莫非她要杀自己泄愤?越想越是害怕,急道:“我给你端的汤虽然有毒,但不会伤到你神识,孙芳慧的肉身一死,你就可以回到天庭了!”
纪棠不会杀汀姚,她没有杀谁,也不会为汀姚破例。这样说,只是要她明白,自己不是好糊弄过去的。而手上的筹码还不止于此,她说:“不羡仙,你没全喝吧?”
汀姚心头一凉:“你不会是……”
“狡兔三窟,你没把它们放在一处。浮云洞有三瓶,游萍庵有七瓶,逍遥观里比它们多,共十二瓶。不羡仙难得,你很能干,攒了不少。”
汀姚瘫倒在地,好一会儿后,才缓过神,“你如何知道的?”
纪棠反问:“还重要么?”
汀姚悲痛低下头,如今自己身家性命全在纪棠手中,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确实不重要了。眼下但凡一句话惹恼她,她立即撞墙,原神归位,闹个鱼死网破。她失去亲近明梧的机会,而自己多年积蓄也会化为一空。
历经艰难,得到木曦灵君承诺的不羡仙又怎样?填补完亏空,仍是盈利无几。况且得罪纪棠,以后也没挣不羡仙的路数。
她认栽了,道:“我当交仙君这个朋友,凡尘境的事情随你罢,莫太出格。”
纪棠伸手拉她站起身,道:“等我回去,便搬几箱玉弹饮,酬谢你今日高抬贵手的恩情。”
.
明梧付完铜板,拿过小贩递来的竹筒,转身快要离开的时候,一双手捂住他的眼,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尖嗓子男声:“猜不出我是谁,我可不饶你。”
明梧知道是熟人,打开挡在眼前的手,道:“没空和你们玩这个。”
胳膊却被一人捉住,力道很大,是男子粗大的手掌,这次他没有作出怪声:“好吧,算你猜出来了,不过除了陪二小姐,你还能忙什么?”
说话间,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到明梧眼前,那高个子脚蹬青面云靴,一条白玉带勒着劲瘦的腰。那矮个子肤色白净,面容清秀,一身天青长袍,头上插了支檀木簪。
中年妇人多注意那高个子,妙龄女郎多看那矮个子。妇人笑得合不拢嘴,在心里打起算盘,女郎脸颊微微透红,想着打听那人家世名字。只心细的姑娘轻微叹息,被她中意的矮个子青年,耳垂上有一对小孔。
高大男子勾住明梧肩膀,朝纪棠方向挥挥手后,道:“好了,你的二妹妹知道你要忙别的事情了。”他又往纪棠身边扫了几眼,“怎么没见晓芙妹妹?她不是最想看花灯的么?”
青衣女子无奈道:“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姜晓芙,好意思说叔烨?花灯咱们仨从小看到大,明年是什么花样,今年就猜的出来。看腻了的玩意儿,为见姜晓芙一面,你也不嫌无趣?”
时飞挠头一笑:“晓芙妹妹初来林州,没见过这里的花灯会,我是老江湖,哪里好看,哪里好玩,没人比我更清楚。晓芙妹妹跟着我,肯定吃好玩好,开开心心。”
时如意看着弟弟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摇摇头。姜晓芙那样心性的女子是不会喜欢上他这个愣头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