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撑至今,全靠着玄钰在侧。纵使来的是兽医,也不用担心。细细想来,平日待她不薄,近日又无得罪之处,何以在紧要关头撒手不管?转念又想,许是她见自己强撑的窘态有趣,故意这般作弄。
玄钰去后不久,林大夫竟换了副面孔,笑吟吟近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朽与沈府的交情原非寻常。这样吧,二十两银子权作意思。”
青年跳脚道:“二十两?二十两怎够?如今打发叫花子都要四十两呢!”
林大夫冷眼一横:“这里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青年心中不服,嘴上却不敢再说。明梧向纪棠温然一笑,示意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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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之中,青石铺地。云琴在前边打起帘子,明梧先行入内。一入里屋,便闻到一股膏药气味。纪棠倚在绣枕上,面色有些苍白,两颊却已泛起淡淡红晕。明梧稍稍放心,拣了张矮凳坐下,问她觉得如何。
“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胳膊脱臼了,往后小半月里不方便使力,好在我也没有这方面的需求。”纪棠笑着看了云琴一眼,“你没来时,云琴和我说,在我手好之前要喂我吃饭。”
云琴红了脸颊,想着他们二人有话要说,自己在旁不便,佯装生气把捧着的药碗给了明梧,低着头走了出去。
明梧手指紧了紧瓷碗:“我娘说,希望你可以住到伤养好来再回去。”
纪棠瞬也不瞬看着他:“那你呢?你希望我回去么?”
“去留但凭你的意思。”
“我还以为你会看我受伤,想我可怜,说一句舍不得我呢。”
明梧张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纪棠已明白答案,也不逼他承认,三言两语把话头扯到玄钰身上。提及妹妹,明梧语气透着无奈:“从前也顽皮,可没有这么不像话过。”
纪棠说:“听说孩子长到一个年纪,看着比之前大了,性子反而更倔强,就爱和父母长辈对着干。”
明梧失笑:“说得这样笃定,可是之前你也有这样的时候?”话问出口,想她在孙家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不被旁人抓住错处,受了委屈,也不敢显露出来,哪敢在长辈面前说过“不”字?忙转开话头,“药要凉了。”
“嗯,药要凉了。”纪棠微微偏头。
顺着她目光,明梧也看见她裹着白布的右臂,轻浅一笑,他说:“知道你不能自己喝。”
纪棠得寸进尺:“所以你是要喂我喝喽?”
“再故意胡闹,我便唤人来了。”明梧舀起汤药,喂到她唇边,“张嘴。”
喝药间隙,纪棠不忘回一句:“我和熟悉的人才会这样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学着矜持端庄好不好?”
明梧将调羹在碗沿轻刮,又将苦涩汤药喂了一勺,他说:“一个人喜欢什么,一个人要怎样,是他自己的事。”
“这话通透。”
“是你自己说过的。”
纪棠怔忡:“我……说过的?”
调羹落入碗中,发出清脆声响。明梧见她一脸茫然,默然良久,道:“你不记得了么?”
——额,她说过那么多话?哪能都记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