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酱,梦酱——”
毛利兰伸手用力在藤原梦晴的面前挥了几下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回神了。”
她这么一动作,藤原梦晴像是忽然被惊醒了似地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不自觉地颤动着,瞳孔这才渐渐有了焦距。
“唔,抱歉。”一边说着,她慢慢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此时自己正和毛利兰两人屈膝坐在河边的草地上。
眼前清澈的小河缓缓流淌着,渐渐落山的夕阳在水面上洒下点点金色的余晖。背后是三三两两结伴回家的学生们,欢声笑语间,一切都如此地和谐又平静。
但藤原梦晴完全记不起来自己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回过神来自己就从家中瞬间转移到了河边,而在这之前她似乎是正在和毛利兰闲聊?
“小兰刚刚说过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她问道。
“我说,今年的平安夜——”毛利兰停顿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算了。”
“梦酱,你是不舒服吗?总觉得你好像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藤原梦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嗯……“
就算在再顿感,她也意识到了最近出现在自己身上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有时候她只是想下楼去接一杯清水,等反应过来时,水流已经从杯中溢出了好一阵,抬头往旁边墙壁上的钟表上看去,离她打开取水器的时间都过了接近半小时了。
藤原梦晴并不是故意想要造成这样的结果,只是近段时间,当她放纵自己的思绪开始漫无边际地发散以后,她的眼前开始经常出现一种似梦非梦的幻觉,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在眼前闪烁着。
[真有意思。]
在脑海中把灵感用蒙太奇的手法剪辑成一段一段的影像,与生活中正发生的一切穿插播放。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被她无意间模糊掉,记忆中做过的事情或许的确发生过,也可能仅仅是幻觉。
就像现在她和小兰正一同坐在小河边上,究竟是梦中的景象还是现实呢?
都没有关系,她想。
“我只是有些累。”藤原梦晴轻轻地说道:“要想得到自己所渴望的东西,必须要付出一点代价呢。”
“梦酱也有渴望的东西吗?”毛利兰侧过身。
她常常觉得藤原梦晴的物欲过低,无论是食物还是其他,好像都只需要满足最基本的生存即可。就连那些精彩绝艳的创作,藤原梦晴也能够如呼吸般一挥而就,毛利兰不太能想象她真的有什么特别的欲望。
听到她的话,身旁的少女随手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说:“当然有。”
她侧头对毛利兰微笑,侧脸在阳光下被染上了一抹绯色:“我想要美好能够长久留存,然后用我的文字和画笔将瞬息永恒地记录下来。”
瞬间与永恒,矛盾的对立。
毛利兰从小到大,听到过园子说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长大之后或许要继承家业,听到过新一说想成为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却几乎从未想过自己要做什么。
她原本以为藤原梦晴也一样,现在看来却好像并非如此。
毛利兰微怔出声:“能做到吗?”
“或许?”她转过头,在微风中轻轻闭上了眼睛:“我不敢确定我是否能将感受到的东西完整地描绘出来。”
“但是只要有一个人,能从我所记录下的东西中获得美的体验,然后当某一天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的时候,会忽然觉得‘天花板上的灯可真漂亮啊’,这样就够了。”
少女在夕阳下讲述着自己的欲望与迷茫,毛利兰望着她,身边那种美妙的流动感,让她体会到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真了不起。”她由衷地感叹:“我就不知道我未来要做些什么。”
在藤原梦晴回神之前,她原本正和她说着平安夜在家里的安排。她准备好了一切,鼓起勇气想要邀请妃英理到事务所来,三个人团聚的话说不定能缓和一些她和爸爸之间的关系。
然而妃英理却拒绝了。
“小兰,我很乐意单独和你一起度过节日,但是我不会回去的。”
“可是,可是妈妈你不是还……你不爱爸爸了吗?”
话筒对面沉默了一阵,声音才又传来。
“我的确在意着他。”妃英理停顿了一下:“但我除了是妻子,是母亲以外,我更是我自己。”
“小兰,我希望你在未来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而不是将自己的精神依附于其他人身上。”
声音在耳畔回响,毛利兰看着眼前的藤原梦晴,觉得她美得像一座孤岛。
她想起有一次,她远远地看见藤原梦晴站在雨中,安静地为路边的一朵小花撑伞,身旁的路人来来往往,有人注意到她后略感诧异,大多数也只是匆匆走过去。但无论其他人如何,藤原梦晴就一直站在那里,只坚定地做着她想做的事情。
“会知道的哦。”藤原梦晴伸出手拍了拍毛利兰的头:“小兰很厉害,未来想要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是,是吗?”毛利兰忽然觉得脸有些热。
“嗯,不用着急。“她安慰,琉璃般的瞳孔在夕阳下闪烁着:“静静地等待宿命降临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现在的话,有什么想法就先尝试着去做就好了。”
“梦酱——”毛利兰忽然提高了声音,耳朵红红的朝她邀请道:“平安夜能和我一起过吗?”
“啊,不是,我就是想说……”她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之前准备了好多东西,但是我妈妈不会来……”
“所以,你要不要来我家。”毛利兰抬起眼眸,有些小心翼翼又期待地看着她:“和我一起?”
“好。”回应她的是少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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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东京开始下雪。
工藤优作倚靠在窗边,望向窗外簌簌的白雪。
在日本,圣诞节的氛围虽不像美国那样浓厚,却也是一个值得在意的日子。
他曾经劝说有希子回国的理由便是年底的时候,一家人能够在国内团聚。如今,新一还是决定呆在毛利侦探事务所,而他当初想要邀请的那个女孩,也随着之后发生的事情,计划渐渐搁置了。
想到这里,工藤优作不禁皱起了眉心,越是临近圣诞节,他心中的焦躁感就越发浓重。
他最近经常在半夜醒来,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去做什么事情,等再次入梦,看到梦境中窝在椅子里,闭着眼睛正熟睡着的少女,还有她放在一旁的手机上,那条捐赠后自动回执的短信时,他才会忽然反应过来:我今年是不是忘了给天野夏寻发问候信。
真的是忘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