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让开，快让开！”

“闲杂人等速速退让！”

……

午时许，朱雀大街上人头攒动，最是熙攘时，嘈杂中忽有一清亮一急促，两道声混入其间。

朝晖门下，一紫衣哥儿正策马扬鞭疾驰而来。

只见那哥儿着齐紫云锦骑装，腕上叠戴三枚金玉环镯，腰间悬羊脂玉佩，墨黑长发梳作高马尾系赤金云纹发带，发尾串了数枚红玛瑙与蓝松石，随风当啷作响。

一身锦绣珠玉，贵气逼人，竟也难压住天生的好姿容。哥儿五官俊俏，眉目淬玉，俨然自丹青卷中走出的贵公子。

偏生勒缰如擒虎，举手投足间，无端多了几分霸道匪气。

其所经之处，街道两侧，摊贩避之不及，路人惊惶避让，唯恐冲撞上去，徒惹了一身骚。

本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好相貌，却不知如何引人骇然。

“公子小心！”

倏地，紫衣哥儿身后小侍扯破了嗓惊呼：“公子！前、前头……”

原是前头一小童，被散开的人群推挤出来，茫然四顾，呆立于正前方。

说话间，小侍忙覆手在哥儿腕子上，一起去拉扯缰绳。

沈秀安闻言亦一惊，立时勒住了缰绳，欲赶小娃娃闪开。

“小娃，快闪……！”

踏雪马被勒住急停，前蹄支在半空，不断嘶鸣。

然小童辨不清眼下情况，竟只顾低头捡掉落的宝贝糖糕，压根不察大祸将至。

马匹吃痛，紫衣哥儿手也吃痛，要牵不住了！

小侍正欲飞身下马救孩童。

说时迟，那时快。

旁侧钻出俩青衣书生，一人扑上前卷了小孩腰腹滚出几步远，一人奔向马侧相助稳住惊马，携手救下了娃娃。

沈秀安惊魂未定，抽回适才被人扶住的手臂，抚胸定神，见书生怀里的小童爬起身，仍执意去捡糖糕，遂怒斥。

“这谁家小孩？傻不拉几的，他爹娘呢？点大的孩子怎没个长辈好生看顾？出了事赖谁啊！几块破糖糕，碎就碎了，捡什么捡，要紧到命都不顾啦？！”

他气得差点策马踏碎地上的糖糕。

偏瞧那娃娃捧起沾满尘土的碎糕点，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哑了身。

身侧青衣哥儿拉了拉他的马鞭，“安哥儿……”

“啧，喊沈灵骁，骁勇的骁。”

安哥儿听着弱唧唧的。

沈秀安撇撇嘴，“得了得了，闭嘴，数你最爱做好人，婆婆妈妈。”

他手肘向后碰了下小竹子，示意人掏荷包，见小侍不解其意，直接摸到了钱袋扯下，扔与小童，“喏，小孩，拿去买糖糕吃，够赔你一铺子的。”

小童傻愣着。

另一青衣书生，整理好衣衫，摇摇头，替他捡起落到地上的钱袋，只取一角碎银塞给小童，余下递还予他。

“这些足矣。”

沈秀安这才注意到书生。

“呀，眉清目秀，好漂亮的书生郎！”

他来了几分兴致，脸上再不见恼怒。

沈秀安目光在两人间穿梭，倏尔低下身，驱马靠近书生，轻倚踏雪，将人上下仔细瞧了遍。

书生亦抬眼看他。

眼前人眉心一点朱砂痣，嘴角擎着一弯笑，眼波流转间，灿若星辰。

未及言语，只听人道：“登对，我看登对的很呢！卓大才子，今儿身边这个俊哩，瞧着比前头那些个强！”

“……”

卓云清怔愣，会意后跺脚嗔怪，“安哥儿，休要胡言，他是我……”

沈秀安捂耳朵，“你才休要解释，一哥儿一小郎君，孤男寡哥儿的，又都一身青衣配玉簪，如何不般配？”

“清哥儿莫怕坏名声，左右前头有我顶着，人会嘲我风流，却只会夸你吃香，真不愧为盛京第一哥儿，人见人爱咧！哈哈哈哈……”

言罢，挥了挥手，再不听他辩，挥鞭离去。

“沈大霸王我办事去了，我俩改日再会。长了眼的都躲远点，看好自家娃，莫挡道，莫挡道！”

“驾！”

卓云清唤不住他，看了眼书生，“安哥儿爱闹，嘴贫了点，你莫怪……”

再要说什么，周围已重新热闹起来了。

见沈秀安跑远，旁人才敢喘口大气，嘀咕起沈家的小霸王今儿又闹哪出了。

喧嚷声中，书生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皱眉低喃，“这哥儿可真……”

卓云清眉心微动，倾身细听，“这哥儿如何？”

书生笑笑，正待作答，恰此时小童的家人找了来，一手一个，扯着卓云清同书生的衣袖，声泪俱下，千恩万谢。

“卓公子大恩，今日多亏你和这位郎君！”

“谢公子救我家小子，若不然，可叫我怎么活呀！我可怜的孩，差点叫那霸王……呜呜……”

孩子娘一身麻布旧衣，拎着一包药材，抬袖抹泪，“我正看大夫呢，医馆伤患多，怕娃过了病气，这才给他几个铜板喊他在附近铺子买糕吃，哪晓得就一错眼的工夫……”

她哭着便要跪下磕头，卓云清忙去拦她。

一旁的小童听见买糕，当即捧出碎银喊娘亲。

书生摸摸小童脑袋，“这是沈家公子赔的银钱，拿去给孩子看看大夫吧。虽说盛京治安尚可，但恶人难绝，到底不可不防范，孩子太小，还是莫要离身的好。”

妇人点头应是。

旁边被人群推搡倒了摊位的小贩插嘴，“嘿，书生郎说的正是，姓沈的可不就是咱盛京城最大的恶霸！”

“谁说不是呢！”

“……”

“不是的，安哥儿他绝非有意，无非随性惯了，再者，我看他来去匆忙，怕有要紧事，况且他赔了银子的……”

卓云清见四周附和的多，急于替沈秀安辩解，怎料越描越黑，反惹得旁人愈发说他心善，指责沈小恶霸横行无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