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冷汗直冒,敢怒不敢言,听主簿吩咐好声好气送走沈秀安,在背后骂骂咧咧。
*
那边厢,沈秀安不信邪,重雇了马车到石栗县和邻县间的关津,特地走了驾车老汉熟悉的小道,仍旧被盘查的衙役拦住。
这些衙役果真如主簿所言,各个手里拿着沈秀安的画像,对比过往行路人。
他是一丁点出逃的可能都无。
沈秀安灰溜溜往回走。
老汉见状以为他是犯事的,车赶得颠簸,手亦禁不住哆嗦,喉中咳咳不停。
“哥、哥儿,你是什么人呐?”
沈秀安闷闷不乐,不兴搭理他,“少废话,赶你的车,这么平的路,都能叫你赶成这样,小心爷……”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甩鞭子的啪啪声。
沈秀安便掀起车帘子指给他,“瞧见没,再不好生赶车,我也抽你。”
老汉抖了抖,忙不迭应声。
“行啦老头,听不出我吓唬你呢,怎越赶越颠了。”
“啧,真狠啊,那两车是押送的犯人吗,瞧给打得皮开肉绽的。”
老汉偏头看了看,“嗐,那不是人牙子么。”
沈秀安脑袋往外探,瞪大了眼,“人牙子下这么狠的手?打伤了看病不得花钱呐?不想卖个好价啦?”
沈秀安一连数问,倒教老汉安了心,哪处的贼人能这般单纯的,“哥儿是富贵人家逃出来的公子吧。”
“人啊,落到了人牙子手里,那就是贱籍,生死听天由命咯,谁还花钱给治病。寻常自不会往死里打,可那汉子,哥儿看他,孔武有力,横眉立目,一看就是个硬茬。遇上这种的,人牙子定要打服了打怕了,人才肯乖乖认命哩。”
“啧,下手可真狠,那汉子瞧着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是个英雄好汉!你看他是不是在护着身后的小子?”
“不错,不错,真不错……”
老汉好奇问:“哥儿说什么不错?”
沈秀安笑而不答,让老汉驱车到人牙子旁。
“人牙子?”
人牙子使鞭的手一顿,侧目看旁边的哥儿,通身粗布麻衣,神情举止却透着股不可言喻的贵气。
他吩咐驾车的小厮停下,转身赔笑,“这位公子,什么吩咐?”
沈秀安下马,双手背后,绕着两辆车转了两圈,看牲口似的,装作不经意地问:“卖奴隶的?都什么价啊?正巧,本公子路上缺个伺候的,若实惠,你便挑个好的,也省得进城一路上还要花销不是?”
人牙子闻言又细细打量了沈秀安和老汉,似在心中估量价值。
老汉上道,半真半假就替沈秀安说上话了,“牙子,你看我家公子,邻县过来省亲的,路上恐不安生,这才乔装打扮,你这若有好手,且安排一个与我们。”
“但若漫天要价……公子,左右县城就那么点路,进了城再采买也是一样的,届时货比三家,不愁寻摸不到可心的仆役。”
人牙子思量片刻,将适才鞭打的汉子推出去,这人既是好手,于他又实属烫手山芋,早点卖了把钱收到手最紧要。
人牙子张口要价二十两。
沈秀安倒吸一口凉气,他典当好几样古董玉器不过换得二十两。
这什么破地方,果真穷乡僻壤多刁民,心忒黑了。
他皱眉,“这人都被你打得不成样了,治伤都要花不少,不行不行,你给我换个。”
接着他装模作样又挑拣了几个,还喊人放出来同他比划,要么太瘦弱,连他都打不过,要么胆气小,瑟瑟缩缩窝囊样。
老汉作势劝他罢休。
“别啊,这样,十八两,咱以后多来多往,公子多多照顾小人生意。”
沈秀安不屑摇头,“我看你一点不诚心,本公子到现在没听这奴隶吭过半声,别是个哑巴,当好货卖我啊?”
人牙子身形微僵,蓦然朗声大笑,“哈哈,公子说笑,哪能嘛……十五两,最实惠不过啦,你们去城里挨个牙行问,再没有比这更低价的壮汉买哩!”
买个壮汉,十五两确差不多。沈秀安收到老汉眼色,照旧不满意。
适才他随口一说,人牙子愣的那一下,他可瞧得真真的,“十二两,再高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急。”
“老伯,咱们继续上路。”
“哎,哎,公子别介啊……成,十二两便十二两,看在公子的面上,今儿做桩好生意,结个朋友。”
人牙子见沈秀安要走,急急留人,实在因他也不敢肯定汉子到底是不是哑巴,反正这段时日来,没听人开过口。
眼下少赚点便少赚点,烫手山芋卖掉算了。
沈秀安计谋得逞,朝老汉露个得意的笑,心说谁要和你交朋友。
“行,你可不准再打我的人了哈,打坏了赔的是本公子的钱!”
“是是是。”
双方皆怕夜长梦多,就地交换了身契和银钱,只待进城到县衙过一道手续即可。
此事既定,沈秀安喜滋滋地,欲将被拷住的奴隶带至自己车上,偏生这时奴隶犯犟。
方才乖乖就范的顺从模样,这当口却不肯跟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