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呀,话本不都说了,医毒一家嘛,他肯定会。”
凤喜下意识看章秀才,本意怕一个不慎弄出人命,想他劝劝。
哪知章祐鹤顺势接话,“对,石大夫医术高明,肯定会。”
不会的话,就是学艺不精。①
*
庄子药山药田的人,二心者众多。
沈秀安趁此机会,喊了查账的王信钟,和沈树根父子,一道把各处的仆役伙计、药农佃户都查了遍。
一波波的人被叫到跟前问话。
有赏有罚。
像赵大兴那等实诚的,随意夸两句,不用说他们都甘愿好好做事报答少东家。药农里良善忠厚之辈,也同佃户一样,得了给孩子免束脩的恩典。
章夫子喜提新学生六人。
像某些偷奸耍滑、投机取巧,但未曾犯下大过的,则是敲打一番,罚了点工钱,小惩大诫。
此外,手脚不干净的,品性不端、作威作福的,牢里关了一部分,剩下的全给发卖或遣散了。
本性难移,这些人留不得。
一通整治后,沈氏手底下的人,或被关大狱,或被遣散,或自个辞行,走了大半。
虽之前他暗地招了一些人,能顶上去铺子做伙计,可药农这头,实在难办。
药材难种,药农难寻。
后山村几个村子,倒有种假药的熟手,可沈秀安哪里放心用他们。
事关沈氏药铺、乃至整个沈氏产业的信誉,王伯生怕小东家一个不耐烦,点头接收那些人呢。
万幸小东家与他想的一致。
“铺子里的药,我同石大夫、郑姑娘细细地查过三遍,假药已尽数毁去了。之前被调换的真药业已追回,半月后铺子重开,倒能撑一阵,就是明年……”
眼下仅剩三两个药农,明后年的生意怕要停摆。
即便郑姑娘说了如今无牵无挂,愿留下替恩公效力,往后承父业以种药为生,亦不过杯水车薪。
难呐。
王信钟捧着搜来的查完的真账册,垂头丧气,“两家药材铺子,本就没有比旁的铺子抢眼的特色,全靠沈氏的名头撑着,而下……难争过其他药铺了。”
沈秀安鼓了鼓腮帮子,“啧,赔百姓的银子赔完了?账目点得怎么样了?”
“陆陆续续在处理了。”
王信钟弓着腰,顶着黑眼圈疲惫不堪。
半月来,他领着新雇的账房,起早贪黑地盘账,盘十年间的账,累得直不起腰,浑身跟散架似的。
即便有章秀才散学时搭手,亦忙得焦头烂额。
他将最终核算的结果递给沈秀安,沈秀安晕字,丢一旁让他口述。
总之,十年间连年亏损已成定局。
沈禄、钱良和药商吞进肚的钱财,花销都花销了近半,哪还赔得全。
且十年间受骗百姓估摸近万,便是近日寻上衙门或药铺的,赔银零零碎碎凑一堆,业已有上万两之数。
那几家抄没的家财,罗县令扣了其间与假药牟利无关的部分,余下一半赔偿告上县衙的百姓,一半归还沈家。
沈家赔完钱,便不剩多少了。
沈秀安摆摆手,“往后再来找,先去衙门讨钱。他们不敢,喊阿豹他们陪着去。”
百姓多畏惧衙门,知沈氏药铺肯赔偿,多半爱寻他们。
这是挽回声誉的要紧关头,他们得了沈禄等人的钱财,便不曾赶人,把姿态做足了。
但眼下钱使光了,自不能做冤大头。
衙门那头还有赔银呢,总不能叫他们贪墨了去吧。
沈秀安有理有据的,“再往前的,谁知道他们真被骗假被骗,总要叫县令派人查仔细了再赔嘛,查完给钱,多方便。”
“前头亏的就算了,今年的账呢?”
“今年的货追回了,又得了赔偿,倒比往年好看,可……”
沈秀安瞥他一眼,“好看还不行?说了年底发赏银的,你再扣一笔。”
王信钟愁眉苦脸,眉心打结,“少东家,离年节还差两个半月,届时再谈赏银吧。药山药田新种下的药,眼下还缺人管护,怕要烂在地里……明后年的光景还不知怎样,没有药材的话只能到别家采买……”
“唉,今年的账目虽稍稍好看点,可明后年怕是……”得赔个底朝天哦。
沈秀安满不在乎,连劝他宽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反正说不准他年节前就回京啦。
他也不忍心看王伯他们犯难,想了想道:“届时我掏私房钱贴补你们叭,等赚钱了慢慢还我就行。”
缺钱算什么烂摊子,只要他回了盛京,万事不愁的嘛。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