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虚心求教,“那我应该怎么做?”
沈秀安将盘子的柿子栗子推给竹子,他才不剥,竹哥儿剥,他吃。
“什么怎么做?你想干嘛呀?”
他单手托下巴,另一手隔空点了点前院的热闹,“这般大的场合,主君和嫡少爷面都不露,任小妾庶子在外显摆,摆明了你爹,偏宠妾室不敬原配。他自己堵住了耳朵,你说什么都不会信的。”
省省吧。
“说不得连你家这些谣言,都是他默许的。”
沈秀安怜爱地分了一个竹子剥好的柿子与他,“不对,做生意的老奸巨猾、耳聪目明,没有他默许,哪个胆这么肥,敢说嘴主子的不是。你而下的处境,很难说不是你爹造成的啊。”
“你铁定是你爹亲生子,他不信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他摆摆手,就差明说,你爹是个渣的,放弃吧。
康宝丰闻言沉默半晌,头越垂越低,肩膀越来越塌,整个人被一团阴云笼罩。
沈秀安看在他人不错,傻不隆冬蛮可爱的份上,将人拉拔起,“走,前头喝酒去!你独在这丧志,不正教坏人见了得意高兴么。”
“本公子行走江湖,至理名言——宁教他人难堪,绝不能委屈自个。”
“康小宝,你以后呢,就跟着我混,痛痛快快,活出个样子,让那几个想瞧你笑话的,自个躲被窝难受去。”
“哎!”
于是乎,等外间其乐融融、宾主尽欢的当口,冷不丁瞧见康家的娇少爷,喜滋滋跟在沈家的恶霸哥儿身后,心头俱是一咯噔。
康老爷有门道,知罗县令几次回护沈秀安的事,都说这哥儿遭了家中厌弃,被遣送回乡,眼下看可未必。
他不敢轻易得罪,至少面上得客客气气,只好压着火气迎过去,邀他们入席。
他剜一眼康宝丰,“磨磨蹭蹭的,这都开席了……”
沈秀安抱臂冷哼,“怎么,你别是指桑骂槐,暗道我磨蹭吧?”
康老爷挤出笑,躬身请他,“哪里的事,沈少东家,这边请。”
沈秀安鼻孔出气,才不跟臭老爷们一桌,正好康宝丰拉他袖子,顶着他爹的逼人目光开口,“灵骁,那儿,咱们去那桌,我给你介绍好哥们。”
康宝丰要介绍的,乃县城玉器铺的凌家的哥儿,凌玉楼。
沈秀安定睛一瞧,眼前人眉眼修长,鼻梁秀挺,小麦肤色,高马尾以素银簪别着,一身窄袖束腰劲装,浑身透着飒爽利落劲儿。
许察觉他目光,侧头望来,略一颔首,嘴角弯起,释出一个笑,眉目间的冷意散了大半。
康宝丰大喜,挥手走过去,“玉楼!我给你介绍新朋友,这是灵骁。”
“灵骁,这是玉楼,县城最大的玉器铺子,就是他家的,现是玉楼主事。”
他以掌掩唇,凑近沈秀安,“我同玉楼交好,到他铺子买玉器首饰,减四成!你以后买玉器,报我的名……”
沈秀安不等他说完,便推开他,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痴相,热情坐在凌玉楼隔壁,笑盈盈地挽上他的手臂,喊了声“玉楼哥哥”,像是比康宝丰更熟稔。
康宝丰傻眼了,追过去问:“你俩认识?”
沈秀安点点头,“昂,现下认识了。”
凡世上好看的哥儿女娘,同他都是久别重逢的故交。
凌玉楼倒听说过沈秀安的名号,早有心结识一番,今日巧了,一道落座吃席,聊了满场,竟很是投契。
间或有康宝丰逗乐,总算没再嫌这般的交际场子无趣。
散场时,俩哥儿同康宝丰约定了下回得空再聚,便勾肩搭背、亲亲热热地一块打道回府了。
跟康宝丰改日聚,同玉楼哥哥则是今儿就续摊。
凌玉楼在县城长大,对每条街巷、各家摊子如数家珍,哪条街的卤水地道,哪条巷子的酒水醇厚,哪间铺子老字号,哪间铺子专坑不懂行的,门清。
沈秀安便央他去酒肆。
他想买酒方子,铺里药酒的原料,买的人家成品酒,倘如能自酿,就少去大半的本钱。
酒方子谁肯卖?
换作旁人定笑他痴心妄想,然凌玉楼既不轻视,也不说教,只管领他去。
他若碰了硬钉子,受了挫,方能懂其中的理,届时再求教,凌玉楼亦会真心指点。
店家果不肯卖。
但因着玉楼哥哥在旁耐心引导,沈秀安半点没伤心态,反斗志满满。
“玉楼哥哥,你口才真好,脑子活络,长得漂亮,天生是做买卖的料!”
凌玉楼笑笑,“你也不差呀,假药案一出,多少人等着你家药铺倒台,从中分一杯羹,偏你神来一笔,铺子起死回生,教人好生佩服。”
沈秀安不认识谦虚二字,闻言得意地扬下巴,神采飞扬,“那可不,区区小事,怎难得倒我!”
两人互相挽着,走在街上彼此吹捧。
几步开外,章祐鹤同友人恰逢其时,迎面而来,同他们直直打个照面。
沈秀安正要招呼,蓦地有人策马扬鞭驶来,冲散路人无数。
有无知幼童倒在半路,闷头惊哭。
不待沈秀安出手,对面两个,一人飞奔勒停马匹,一人扑上前抱走幼童。
此情此景,何其眼熟。
竹子跳出来直指章祐鹤,“你你你——公子,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