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眼睛一亮,摩拳擦掌,“这主意极好!银椿姐姐后头写信与我,道那些臭酸儒,搁我走后还写诗文骂我呢!就该教他们气得跳脚又奈我不何才好!”
“那便说定了?”
“昂——”
“笃笃。”
“公子,晚膳快凉啦,你同那谁,能去膳厅用饭了嘛?”
是竹子久等人不至,又来唤人了。
听得屋里再无那股子奇奇怪怪、含含糊糊的水声和喘息声,方敢走近叩门。
那日后,竹子盯人便盯得紧啦。
天老爷,虽说我朝民风大胆,他家公子更是胆中有胆,青天白日也逛秦楼楚馆,可……那不就最多最多听听曲,嘴上占占便宜么。
哦,而下确也是嘴上占的便宜。
嗐呀,那能一样?
他心说自己一个错眼,就教那姓章的占去了公子的便宜,出来两人衣衫都是皱巴巴的!下回再一错眼,闹出人命哪行?!
这之后,竹子看公子看得可牢可牢,总在姓章的和自家公子独处时横插一脚,或等章秀才不在跟前时耳提面命。
“公子公子,下回咱还是注意点叭,往后可不能跟那人孤男寡哥儿处一室了!”
“万一,那谁兽性大发……”
沈秀安转身,手动捏住了竹子的上下唇,“闭嘴,你怎知不是我兽性大发呢?”
竹子睁大眼,“公子?!”
沈秀安不理他,撒手往馆里走,今儿约了美人夫郎,就那个慈眉善目,身上染着佛香的中年美夫郎。
后面他俩碰到好几回,他见对方很是喜爱馆里的药膳,常与之搭话,一来二去便熟了。
近日石斛改良了药膳方子,炖了清热解暑的汤品,又做了好几道茯苓、薏米做的凉糕,今日正好上新。
他做东,邀了美夫郎,眼下约好的时辰都快过啦!
都怪竹子,念念叨叨的,耳根子都起茧了!
沈秀安甩开他……根本甩不脱。
竹子跟得紧,仍想继续嘀咕,被他一把捂住,揽到了角落隐蔽处。
“嘘!”
竹子安静了,两人一起鬼鬼祟祟扒着院墙,偷偷看院里有人在吵嘴。
“你就是不喜欢我,看不起我,觉得我不配当你儿子!”
“在你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反正我也不是你喜欢的人的孩子,你也不是真心想生我下来……”
“康宝丰!”
“你看你看,你只会对我直呼其名,人秋小娘都喊我小宝……”
“康宝丰,是我!”
沈秀安倏地蹿出去,护在美人夫郎身前,这情形哪还不知道他是谁,竟是宝丰小爹,康夫郎。
沈秀安拎着康宝丰耳朵教训,“你怎不长记性呢,都说了那姨娘不是好东西,你还提,还提!看你把美人哥哥气的,瞎嚷嚷什么嚷嚷,搁你老子面前怎没胆嚷了?”
他毫不客气猛打两下,“快给你小爹道歉!”
康宝丰缩着脖子躲,“嗷——轻点,轻点,灵骁饶了我吧!我错了。”
“你错哪了?”
“我错、错在……没脑子?”
“……”
沈秀安白眼直飞,把人转过去面对康夫郎,“跟你小爹道歉!”
康宝丰涨红脸,梗着脖子想偏头,被沈秀安一掌拍回,双眼浮起水光,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嘟囔着道歉,“小爹对不起……”
康夫郎原本被亲儿子几句话气得头晕,险些站不稳,没等他拂袖离去,就见沈家哥儿咋咋呼呼冲出来教训了一顿儿子,还提溜着人给自己道歉,看得一愣一愣的。
“没、没事?”
沈秀安看到他表情,缩回手憨笑,“嘿嘿,美人哥哥,你平素不这样,宝丰方才的话实在气人,我才帮着教训一下的。哥哥就是太和善啦,像这样的,揍一顿就老实了!”
康宝丰委屈撇嘴,扯扯他背后衣角,“灵骁,你怎么喊我小爹哥哥?再说,你是我的朋友呀,怎么、怎么不站我这边呢?”
他虽不该顶撞小爹,可说得又不错,素来张口闭口自己这个不对,那个当怎么做,要么干脆就无视自己……
适才他见小爹在店里,兴冲冲想献宝,不过就马虎了点,摔了点碗碟,便又是板起脸一通训斥。
满心欢喜落了空,只余一腔酸楚。
便习惯以惯常的张牙舞爪的姿态同他抵抗,仿佛嚷得越响亮,即武装得越严实,越是铜墙铁壁般,教人伤不透。
沈秀安叹口气,哪会不知宝丰的心结,可康夫郎若是美人哥哥,隔三差五光顾自家馆子……既有这层关系,不难猜他心里是惦记宝丰的呀。
只是经年累月,父子间的心结终究不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