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山上的桂花开了,藏在叶子底下,一簇一簇的金黄,风一吹,桂香便顺着山坡飘进百姓家。
药山的野桂树不多,沈秀安同章祐鹤领着几个孩子去摘过两次,酿桂花酒,做桂花糕,炒桂花饭……
那滋味,香啊!
钱多莱见沈秀安欢喜,想酿多多的桂花酒,便同他说隔壁桂山村的山里有成片成片的桂树,正好也是他们里正管辖的村子,可以叫里正领着去说谈生意。
沈秀安说办就办,吃过晌午饭便找去了张家。
自钱里正落马,山下村桂山村的乡亲便推选了张定安上台。
说是读过几年书,他爹是老童生,早些年搬到了镇上经营,乡亲们每到灵芝镇碰见什么难处,老先生能帮都会帮一把,故而在村里人缘极好。
张定安家大伯小叔仍住在桂山村,每到桂花季,张定安会回家住一阵,帮衬他们做点桂花生意,挺有点生意头脑。就是不爱读书,总被他爹嫌弃。
假药案后,山下村和桂山村人为了争抢里正的位置,很是争了一段时日,谁也不肯让步。
张定安那阵恰好同硬逼他科考的老爹置气,带了妻女搬回乡下,平息了几场争端。
然后两个村的百姓忽地发现张定安做事公道,帮理不帮亲,说话又中听,很是做里正的好苗子嘛。
他就这样成了新任里正,张老童生再逼不得他考科举了,且也算当了半个官,老爷子心里满意得很。
沈秀安从前同他打过两个照面,觉得是比姓钱的看着顺眼。
谁晓得他到张家把事情一说,见人一脸为难样,咕哝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沈秀安转身就走。
嘁,算他错看啦。
多大点事,要领路人做什么,银子开道,谁还舍得把自己拒之门外不成。
张定安偏又追上他,“沈公子留步!卖桂花好说,我、我只是另有事情想……想拜托公子……我……”
他涨红脸,嘴里像含了口热茶,烫舌头,说不出完整话。
他女儿在院子里玩,见阿爹如此,噔噔噔跑到沈秀安跟前,嫩声嫩气给他爹卖了,“漂亮哥哥,爹爹想同你谈生意,借你的招亲比武给村子赚钱呢!”
沈秀安:“……”他没听错吧?
他看看同款迷糊的竹子,试探问:“等着我发铜板?”
张定安点点女儿脑门,让杏姐儿莫瞎说,杏姐儿双手搭在脑袋上,吐舌头做鬼脸,“我才没有瞎说呢,我夜里听到你跟娘亲商量啦!你们说哥哥招亲有花头,能搞……”
张定安捂她嘴,既起了头,后边由他解释更好,他笑了笑缓解尴尬,热情邀沈秀安和竹子进屋详谈。
原是他自沈家几个铺子的情况琢磨出了商机,想同沈秀安商量把下一场比试放在坪乡。
他们两个村除了沈家的药山,还有桂山村的桂山,两山之间又夹着一座山的小前坡,往里走常有人在打猎采菌子,翻过山是对面的村落,后山村便是那个方向。
不过深山危险,他们寻常狩猎不曾走那般远,一般情况没人往这条山路过去后山村。
老早以前,有猎户往深山走得太偏,就出过事,后头前前里正划过线,商定过允许狩猎的范围。
超过那个位置,人出了事,村子可不负责,每家每户绝不会出人头帮着去寻的。
自然,这是题外话。
张定安想的是沈家有酒厂和药山,山下村可狩猎,桂山村能赏桂,正好能连成线,吸引城里富贵闲人到乡里来耍玩,带动两个村子的收入。
沈秀安一点就透,“妙啊!打猎烤肉,采桂花做糕,夜里喝酒围着篝火跳舞……颇有一番野趣。我庄里有客院,还能供他们住,乡亲们如有意愿,也能改建改建多余的房子,收夜宿费……”
他激动地拍了拍张定安的肩膀,“可行,我看可行!张大哥,你蛮聪明的嘛,生意头脑只比我差一丢丢。”
竹子问:“可这跟公子的招亲有什么关系呢?”
张定安挠挠头,“这不是看你们招亲比武办得热闹,吸引人多,我听说而下县城的人都等着盼着呢。第二场与骑射有关,那不正好在山下村狩猎嘛!趁此机会,请全县百姓都来咱村里体验体验,把名头打出去。”
“行啊,张大哥,好事啊!这有什么不兴说的,来来来,咱们再细细地说……”
沈秀安来了兴致,当即就要与他写下初步计划书。
他说,张定安写。
仨人在屋里热火朝天讨论了一下午,中间张定安的堂兄弟分别来了,又依次加入他们,再然后,是同他媳妇一道回的妇人夫郎……
待暮色西沉,章祐鹤久不见人,来张家接他时,他家堂屋满满当当挤了许多人,沈秀安搂着杏姐儿,吃着桂花甜汤儿,听着乡亲们连声吹捧,好不惬意。
沈秀安似有所感,回头笑弯了眼角眉梢,眸子亮晶晶的,“阿晏,我今儿又做成大生意啦!“
张定安为表谢意,做主替他叔伯们半卖半送地,与他好几大筐桂花。
回家路上,沈秀安叽里呱啦说道农家乐的点子,章祐鹤眉心微动,提议:“不如我再写几篇文章,邀别府的友人来耍?”
届时,招亲一事能宣扬出去,坪乡农家乐的招牌亦能扬名,定然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不如……”
“让名声更响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