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晃眼便至。

沈氏私塾甲班学子均到县里童考，私塾暂不开课，留了笛子领着乙班学生练字读诗。

沈秀安和章祐鹤陪穗哥儿、小豆和甜姐儿赴考。

其余十几个学生家里自有长辈陪同，众人约好在考院见。

应考需交代的，业已再三嘱咐过，根基已筑，临场莫慌，上了考场，就全凭造化了。

沈秀安送考时，见穗哥儿和小豆胸有成竹的样，许了两人——此番得胜归来，必有重赏。

至于甜姐儿嘛，就是试试水，他只管安慰她尽力而为。

“出来吃大餐犒劳你们啊！”

沈秀安朝那头排队的小不点们挥挥手，顺带替自家夫子做了宣传，“老伯，婶婶们，瞧见了吧，那儿，都我们私塾的娃娃！聪明着呢，被文曲星点化过的！”

“你们问文曲星谁？我们章夫子啊！章夫子教得好，孩子们勤勉，今次定能高中！”

周围人听他这话都友善笑笑，看向那几个在一群书生间格外矮小的孩子，只当他王婆卖瓜呢。

章秀才他们晓得啊，没见过也听说过，招亲文斗确惊才绝艳。

但要说那些学生，哎哟，若非站在门口台阶上，高上一截，都找不见人的。

哪能比得过自家的孩子？他们就是没好意思像沈公子这般吹嘘罢了，此次县试，拔得头筹的定然是自家儿子/女儿。

各家亲长聚在一处，嘴上尽捧着沈秀安，把章夫子和他私塾的学生吹上天，实则暗中在较劲，笑也不透底。

听听，有说自家哥儿愚钝，夜夜点灯熬油的，高扬的声调却难免骄傲，夸哥儿刻苦呢；

有骂自家姑娘顽劣，读书囫囵吞枣，翻两页就说背下了嫌没劲，又去折腾旁的，声声叹息，实际夸姑娘聪慧呢！

都在暗戳戳地秀，想听人奉承一句好，有来有回地互相抬举两句，听得人多舒心呐。

偏沈秀安不依他们的。

指着这家说他女儿没定性，读书科考如过江之鲫，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哪考得过天赋异禀又勤学苦读的？

指着那家安慰哥儿勤能补拙，家里人不要灰心气馁施压力，拼一拼，多考两年总能考中的。

诸人：……

章祐鹤见有俩表情都快绷不住了，捉住沈秀安手腕，欲将人带离现场。

沈秀安挣了挣，“干什么干什么，我没说完呢？对啦，秀才郎，要不你指点指点叔婶们，传授些经验？这回考不上，还有下次嘛，咱们结个善缘……”

章祐鹤匆匆作揖后，便牵了人走，“杵门口多无聊，那儿有小摊，咱们逛逛。”

这几日考试，皆知考院门口人多。

各类小摊贩循着味就来了。

坐着歇脚的茶水摊和早点摊最多，其次是卖各种考试用具和书册的。

因着城中书铺多自持身份，不肯来这头摆摊，后者要么是家中变故、不再科举的书生，变卖家里书籍笔墨，要么打着名士的名号，贩卖“应试秘籍”。

“瞧一瞧，看一看啊，应试宝典，状元笔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错过还得再等一年叻……”

“日日勤学，夜夜苦熬，离高中只差这一本，万一错过悔之晚矣哎……”

沈秀安听小贩喊得卖力，反牵住阿晏，走上前去。

小贩还在卖力推销，他翻了两页“应试秘籍”，问：“买了就中？”

小贩一咧嘴，“嘿，贵人好，我观贵人气度斐然，定是有大福的人，这不巧了，您买了小人的秘籍，您家孩子此番必然高中的。郎君，您和夫郎买上一本吧，不亏，便当买个心安也好啊。”

后一句是冲章祐鹤说的。

彼时，章祐鹤正立于沈秀安身后，就着他的手在看书册内容，听闻小贩说灵骁是他夫郎，蓦地笑了，似三月春融。

他喜滋滋地同人搭话，“这位大哥真有眼光，承你吉言，我家孩子肯定能中。”

“哎！那这秘籍……？”

章祐鹤点点头表认可，“字不错。你家里人抄的？”

这哪好认的。

小贩晃晃脑袋，故作高深，说自己遇见游历的大儒先生，得了机缘，才讨得先生赐题，编了这本册子，只为造福天下有缘人。

沈秀安纳闷，“那都多老早前的事？你那大儒写的题，能用得到这回考试上头？他还能掐会算不成？”

小贩老神在在转向章祐鹤，“公子一瞧就是读过书的，断然知晓读书万变不离其宗的理，大儒先生说了，读透了这本书，保学生过一路过院试的！”

这话不假。

至少沈秀安听着挺像那么回事，边上听小贩自吹自擂，也聚拢了不少人，而下齐刷刷看向章祐鹤，问他真假。

章祐鹤笑而不语，瞧着小贩思量该不该当众拆台，直把人盯得心虚。

关键时刻，小贩灵机一动，变着法夸夫夫俩般配，实乃天作之合，生的娃娃必定钟灵毓秀，天纵之才，千万卷秘籍宝典，都不如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