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前程不能耽误,他们这几个老的就别做拖油瓶了。
沈秀安鼓了鼓腮帮子,“我以前没发现,你这老头怎么这么犟呢?”
不对,他想起最初这老头管到他的地头教他怎么种田,乐了,怎么不算个犟的。
那时他在庄子吃了这辈子最大的苦,日子虽短,却像烙了印,故而始终念着赵大兴彼时的好,乐意拉拔赵家人。
他想了想,敛去笑意叹气,“我知你们好不易在坪乡扎了根,又要到人生地不熟的盛京城,难免心慌……但我在盛京没有自己的人手,我惹了爹娘生气,他们是再不肯我瞎胡闹的,我想把铺子开到盛京,缺知根知底的帮手啊……算了算了,我不勉强,这事就先这样罢。”
赵大兴张了张口,摸不透他哄自家呢,还是真心话,想再细问,沈秀安摆手赶人啦,说搁置,就真搁置下来。
吃过晌午饭。
沈秀安和竹子又马不停蹄见了花家人,石斛忙着最后的日子手把手教徒弟——他总忧心自个一去难回,就没同主仆俩一道。
庄子后院新挖了一方池子。
花家人除了花大娘能做绣活,其他人整日无所事事,买了一堆鱼苗虾苗蟹苗,真就养起了。
沈秀安找去时,花筱莲、水生和阿舟,刚从池子那儿回,半个身子皆湿漉漉的,尤其阿舟,孩子心性,嫌暑热,一头扎进池子撒欢,头发都一缕一缕搭在脑门上。
沈秀安也不跟他们客套,开门见山问水生愿不愿意和他们一块入京。
虎豹狼鹰和镖局派的十来个好手,他不带,尽数留在庄里,前者主要听凤喜吩咐,武力威慑宵小,后者照旧护佑花家人平安,沂水村那头也有人盯着。
但他私心来讲,想水生能跟着走。
这一趟回家,他定然要爹娘帮衬,把石神医的案子了结的。
总不能要石斛的小命,一直悬在天上。
更遑论,叶襄见到的两人,前脚威逼宋千户对付阿晏,后脚买通金序等人刺杀石斛,蠢猪都看出柑唐府同萧予恪有牵扯了!
且他这样聪明!哪有看不分明的。
萧予恪敢对他的人动手,待他回京要他好看!
对着花家人,他自不会说这些话,单单拍着胸脯保证,会让水生平平安安走,平平安安回,就差没指天发誓。
花筱莲和花大娘亦一脸期盼地看着水生,但有些话他们不好讲,他们再想替花爹讨公道,也不能求着大房家的儿子赌上性命。
是以,花筱莲只道自己愿往,她能做这个证。
水生紧了紧拳头,摆出兄长架子,“胡闹甚,你一没见着凶徒,二没出过府城,你去做假证不成?你哥没那么孬……好吧,怕也是怕的,但我去。”
“你知我从前最爱出远门的,躲了这么些年,躲累了,再不躲了。那夜二叔若不是替我去寻大夫救命,也不会被牵累丢了命,我理当走这一趟的。”
水生说服了自己,便把养鱼虾的活托了花筱莲姐弟,又拜托花大娘事后多关照他爹,那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劲儿,交代后事似的。
沈秀安索性赏了一百两银,水生能回乡,就当预支的养鱼虾蟹的工钱,若不能回,便作卖命钱。
花大娘接了钱,心里不多舒坦,回屋给侄子张罗路上的干粮。
唯有阿舟觉得他水生哥和阿娘杞人忧天啦,哥哥是糖菩萨喂,他说了水生哥能平平安安回,能有假?
他一点都不愁,甚至想跟着一道去见见世面呢,可惜都不让。
他撅着嘴,小嘴叭叭连问沈秀安:“哥哥还回吗?几时回?马上就是吃蟹子的季节啦,能赶上吃吗?”
肯定赶不上。
他也不扫兴,就问阿舟:“后院池子的苗这样小,年前便好吃啦?我不吃,今岁阿舟给尝尝味道,味好,我再来吃。唔,我胃口大,还想办宴席请客,而下这点苗不够呀。”
“等阿舟帮我把池子养满了鱼虾蟹子,我定回来吃。”
“真的,那拉勾哦?”
“好,拉勾。”
“我肯定把鱼虾蟹都养得肥肥的,养成天下第一好吃的鱼虾蟹!哥哥记得回哦。”
说定后,沈秀安又花一日半,气都顾不得喘一口地,带着竹子和凤喜翠喜,跑了药山晒场、酒厂和庄稼地,各处都发了话,恩威并施,没谁敢耍滑头,趁少东家不在生事端。
最后,又走一趟张里正家,农家乐的事,他帮不上啦,往后留客引客得看他们自己能耐。
第三日,平宛五人小队,连同笛子、水生和宋轶洺,一道启程。
他们先在县城落脚半日,沈秀安分头见了罗知行、凌家兄弟和康宝丰父子俩。
康宝丰哭得像个大孩子,叫人没眼看。
凌玉楼没想到他走得这样匆忙,不曾备礼,只道养生馆有他,尽可安心。
罗知行把金序的案卷抄了一份与他,告知了康宝明下场,又贩假药,又唆使人下毒、行凶,判了终身监禁,捅刀的老汉徒三十年,能不能活着见天日就不好说了。
沈秀安点点头,辞别众人,策马飞奔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