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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独使至尊忧社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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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举起襁褓,李颐在墙上看见了,不由往前一扒,双腿牢牢夹住妙觉的脖子,高声喊道:“别摔孩子啊!”

一对男女听见天外飞音,齐齐愣住,转头看来。

被发现了!

李颐心下一颤:“阿觉快走!”

妙觉听罢,不辩东西驮着李颐跑动起来,李颐在他肩上笑得摇摇欲坠:“快把我放下来!”

妙觉才反应过来李颐在他肩膀上,连忙蹲下来,抱李颐在怀里,少顷,砰砰砰拍门声响起来,破木门摇摇欲坠。

“兔崽子敢看爷爷的热闹,出来!出——”

金吾卫终于赶到:“你,说你呢,大晚上吵什么吵?!”

“小的不敢了!小的不敢了!”

李颐哼声:“原来是个软脚虾!”

夜间喧哗闹事,还企图闯入他人宅院伤人,这男人当场就被金吾卫带走,李颐对妙觉说:“我看见了,那孩子正经挺白。”

妙觉道:“你觉得是……”

“我可没觉得!”李颐道,“这事哪有准,二伯伯黑的像炭,爹爹就白。”

妙觉分不清白好还是黑好,但大家都说李颐白,那估计是白好了,于是点点头。

李颐还有些后怕:“他方才说的那个验亲法门,真是骇人,不然我也不会喊出声来。”

“怎么?”

李颐心有余悸,原本他还以为是夫妻吵架拌嘴,直到看见那人要摔孩子:“你没听见么,他要滴血验亲。”

妙觉的脸木木向他一转:“我听见了,父母子女气血相承,若要验明是否亲生,滴血的确比看肤色妥帖得多。”

李颐纠正他:“滴血验亲自然有用,可他那是要见骨的。”

“从前南朝时候有个孙法宗,为了寻找父亲遗骸用过这办法,见白骨便滴血在上头,以为融了的便是他父亲;那是活人对死人,不得已的作为,眼下这人和孩子都好好活着,各自在指尖取血就可以了,非要把孩子摔死,取骨头来验血。孩子死了,亲不亲生的又有什么用,不是他亲生的,难道就该死么?”

妙觉沉默片刻:“的确不对。我想他说的是醉话吧。”

李颐拍拍衣服站起来,哂道:“醉了酒拿婴儿撒疯,见了金吾卫倒醒了。”

分得清谁强谁弱,看来也没有很醉。

他们齐齐静落,隔壁院子自男人被带走后,女人再没吭气,估计也抱着孩子进了屋。

李颐觉出来自己趴墙头看热闹不好,摸摸鼻子,去睡觉了。

却没想到第二天,那女人上门来了。

李颐正在学着怎么往井里打水,学得不亦乐乎,绳索嘎吱嘎吱响,摇摇晃晃上来一桶水,没处可用,又哗啦倒回去,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薛洽,把桶一扔,气势汹汹就开门去了。

妙觉在他背后,凭空摸索半天,从井里扒出一个湿淋淋的空桶。

门一开,女人出现在外头,李颐有些惊讶,那女人更呆了一呆,良久方道:“郎…郎君安好。”

李颐让开一线,示意她进来:“娘子有事?”

李颐晨起没有束冠,头发拿带子散散一扎,发梢扫落到腿上,兼之衣着锦绣,姿如峙玉,虽语言温和,仍看得妇人心惊,再有他身后井边的僧人,穿得虽然普通,可她家到底住慈云寺后面,对佛事看得明白,光他腕间那一串蜜蜡便是无价之宝。

怪不得……女人心念百转,口上道:“昨天白天不在家,不知道有新邻居搬来,老人家说‘种田要好地,居家要好邻。’能住到一处也是缘分,冒昧上门来,不打扰吧?”

李颐不知道大家伙都是怎么对邻居的,又想昨天看了她的热闹,挺不好意思:“不打扰。”

女人看他比较好说话,接着问道:“不知郎君尊姓?”

这年头,知道姓氏,也就摸出一大半家世了。

这下李颐迟疑了:“我……”

不过,这人也只是问姓氏罢了,姓李的天下何其之多,应当也没什么事,正要说出口时,妙觉在后出声:“姓苏,苏摹。”

女人立刻道:“原来是苏郎君!”说罢,拉过李颐的手,把手里物什那么一塞。

李颐惯被服侍,丝毫不抗拒生人触碰,双手自然张开,见放上来的是两枚挂着血丝的鸡蛋:“你的手受伤了?”

女人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不是我的血,是鸡的,家养的鸡头一次下蛋,上头带血,最滋补了。”

原来鸡下蛋也会流血!既然他会流血,鸡自然也会,李颐想到这里,与有痛焉,想鸡屁股也怪疼的:“不用。”怕女人和他推拒,又道:“我们持斋戒律,不用腥食,谢谢你。”

女人见妙觉确是僧人,也就把鸡蛋小心收在怀中:“阿弥陀佛!家里还种着一些瓜果,要是不嫌弃,我拿一些过来,都是粗糙东西,吃个新鲜,郎君不要见怪。”

原来邻居也是要弄见面礼的?李颐给见面礼给惯了,反正谁来拜见他都得带些东西走,摸了摸身上,发现腰间锦囊里还剩几粒金稞子,便掏出来给她:“这个给你。”

女人见他拿的这么轻易,还当是黄铜,心中赞叹工艺不凡,和真金没什么差别,连连道谢:“阿弥陀佛,多谢多谢。”

李颐听她张口闭口都成了阿弥陀佛,忍俊不禁,那女人踌躇半晌,开口道:“昨日家里拌嘴,吵了郎君休息,实在万死,想请郎君高抬贵手,放过我家那口糊涂汉子。”

李颐有些不解:“他要打死你的孩子。”

女人连忙道:“那是夫妻间说气话,不当真的。”

妙觉在旁也说:“叫薛郎算了吧。”

金吾卫要是连夫妻吵架醉酒拍门都要抓人,那永乐城都得空一半,想想也是薛洽的手笔。

为的不是他吵嚷,为的是他拍了李颐的门。

李颐皱眉:“他再要摔你的孩子怎么办?”

女人连忙道:“不会的不会的,他也是一时喝醉了酒,如今已知道错了。”

李颐定定瞧了她一会儿:“你怎么知道他错了?”

女人见李颐口吻不像要放人,顿时跪下哀求道:“请郎君开恩,放过我们家吧!”

李颐受跪惯了,静静看着她,有点不明白。

这醉汉只是拍了两下门而已,他也没那么容易被冒犯;倒是这女人,丈夫醉酒要摔死孩子,她怎么眼泪一甩,就上门来求情?

女人见李颐郎心似铁,三分打雷成了七分下雨,哭求道:“今日我过去赎人,竟连饭菜也不让送进去,我知郎君不是凡人,请郎君可怜可怜,等他出来,一定给郎君磕头谢罪、当牛做马!若叫他饿死在里头,我和孩儿两张吃饭的嘴喂不到食吃,自行便死了!”

李颐不缺磕头的人:“为什么他死了,你也得死?”

女人道:“他是当家的,他出了事,家里没了生计,怎么活得下去!”

李颐仍不明白:“你没生计吗,你干什么?”

女人嗫嚅:“我在家里喂鸡、种菜,洗洗刷刷、缝缝补补的……”

李颐陈述:“朝中有上牧监管牲畜,司农寺管农耕,宫中有尚功局、尚服局,他们都是拿钱的。”

女人有些羞窘:“我是他女人,他是我汉子,一家人哪有这么多钱不钱的。”

李颐说:“做人妻子不给钱吗?”

他这话问的是妙觉,皇后和太子妃都是要钱的。

妙觉轻咳一声:“也许,是不给的。”

李颐说:“那我给你一个挣钱的地方。你起来吧。”

女人大抵不信,没有起来,李颐也就放任她跪着:“你拿着我方才给你的东西,去安仁坊薛家,问那里要份工做,你会洗衣服、缝衣服,喂鸡还有种菜,就应该有钱拿。”

“我……”

李颐不大懂她:“我爹爹曾经和我说过,我的名字里的‘口’,就是人吃饭的嘴,人生下来就要吃饭,这是天底下第一等大事。不管你们夫妇是假吵也好,真闹也罢,你离了他就没饭吃,这是不好的。”

原来这位郎君叫苏口摹吗?真是好奇怪的名字!女人如此想着,口上迟疑道:“那他……他在里头……”

李颐说:“过两天吧,不会饿死的。”

估计这会儿薛洽也正抓着人,等他亲口发落呢,李颐预备过几天回宫时再让这人出来。

这夫妻怎么相处,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话赶话气上头,李颐也不知道,给了明路后,也不想再纠缠:“娘子出来这么久,也许孩儿要醒了,快去回去吧。”

女人如梦初醒,连忙从地上起来,又扑通一声跪下:“多谢苏郎君!”方抽抽搭搭回去了

李颐目送她远去,方回头问妙觉:“我什么时候叫苏摹了,这是个什么典故?”

真是奇了怪了,就是姓李不好说,姓薛总也说得,都不好讲,外祖母的窦,就是裴见濯的裴、舅母的韦、文献皇后的王文惠皇后的崔他都认了,这苏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姓氏也不泛滥啊!

难道是妙觉?

于是脱口而出:“是你的俗家姓氏吗?”

他找到自己的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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