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自己组装了一个奶酪火腿三明治,慢条斯理地吃着,时不时撕下一块喂给肩上蹲着的寻路小果蝇。
这段时间都没召唤小家伙,小果蝇沉默地埋头大吃,翠绿的大眼睛看都不看季泠州一眼。
待到夜色降临,沉重的脚步声在酒馆外响起。
奥菲利亚终于回来了。
她穿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擎着一根空心长杆,腰间挎着个破袋子。
“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出发。”她坐在季泠州旁边,一把抓过剩余的食物塞进嘴里。
“我接了份吹豆人的活儿,跑遍了海文区终于发现一个入口。”
吹豆人是平民区特有的职业。
他们用长杆将豆子吹到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以提醒屋里的工人起床上班。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表。
季泠州:“什么节点?”
奥菲利亚:“大部分海民都生活在海里。小部分开化的顺着下水道住进了城市,必须得找准下去的位置。”
她动作优雅,但进食速度很快,短短几秒钟就风卷残云般咽下了半条面包和一大块干火腿。
牙口和胃口都好得惊人。
“那个尊严谋杀犯呢?他去哪了?”奥菲利亚问。
布兰登懒洋洋地自二楼开口:“尊敬的女士,希望你能对自己的队友保持基本的尊重。”
奥菲利亚给自己倒了杯龙舌兰,一口灌下。
她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慢悠悠道:“先生,那是我对你的赞美。”
她干脆利索地站起身,就在大厅脱掉了破旧的外衣,换上了昨晚的外衣,同时从房间角落里掏出那把比人还高的巨剑跨在肩上。
“我们该出发了。”奥菲利亚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个便宜队友。
布兰登眉宇中带上一丝紧张。
季泠州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提议:“女士,天黑路滑,视线不佳。我们为何不明天再出发呢?”
布兰登眉梢露出喜色。
奥菲利亚用疑惑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入口随时在移动?”
奥菲利亚微微摇头。
季泠州耸耸肩:“好吧,现在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布兰登跟着点头,然后大步下楼。下到一半时,他骤然失去平衡,从楼梯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两人脚底。
奥菲利亚目瞪口呆,咬紧嘴唇。
不远处,几个刚来的客人大声吹着口哨,纷纷起哄:“第二十七次!奥菲利亚的队友又出事了!哈哈哈哈。”
季泠州恍然大悟:怪不得昨晚应邀后,其他人会用看笑话的目光看自己。
他微微一笑,掏出个瓶子:“我学过一些治疗术,不妨让我看看。”
他将目光转向地上昏迷的布兰登,心中微哂,这家伙连做戏也不认真,专门走下来大半才失足跌落,才磕破几块油皮。
粘稠的【万用药膏】被厚厚地涂在布兰登裸露的每一块肌肤上。
这件异常物生效极快,布兰登就像火烧屁股一样从地上弹射起来,朝大门冲去。
他一头扎进路边的水槽,疯狂搓洗身上的药膏。
季泠州轻咳几声,强忍笑意解释道:
“我的药膏效果极好,但用起来有轻微地刺痛感。”
奥菲利亚两只眼紧紧地盯着布兰登,只见他身上流血的伤口在短短几分钟内恢复如初。
“厉害!”她发自内心地赞叹,紧接着伸出手问,“可以卖给我一些吗?”
季泠州用指尖挑了一点涂在她的掌心:“你觉得能接受吗?”
奥菲利亚面不改色:“可以。”
季泠州大惊,狠人竟在我身边?
他从怀里掏出满满一罐塞给她:“诚惠10佛尔。”
奥菲利亚爽快地付了钱。
门口,布兰登已洗净药膏,面色惨白地站在雨里,似乎受了极大的折磨。
实际上,正是如此。
奥菲利亚举起手吹了一声口哨,一头羽毛赤红的陆行鸟自街角冲来,亲昵地用鸟头拱她的手,鸟身后还拖着个带轮的挎斗。
她跃上鸟背,示意二人坐进挎斗。
季泠州可不想和布兰登挤在一起,于是选择召唤塔坎瑟斯马。
下大雨的街头只有零星几个路人,按异常管理规定,可以在街头使用异常物。
酒馆里传来阵阵惊呼:“幸运的混蛋,竟然有塔坎瑟斯生物!”
“嫉妒让我无法呼吸,谁能帮我人工呼吸?”
“滚!”
季泠州面色平静地跨上马,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习惯了羡慕的目光。
布兰登长叹一口气,苦着脸缩进挎斗。
……
城市另一侧,一幢讲究的别墅里。
桃花心木长桌旁边,坐着菲尼克斯和七八个衣着整齐的男女。
长桌一端的老者清清嗓子:“狮子座首降下谕令,菲尼克斯提供的样品被证实含有永恒权柄。”
“微量。”他补充了一句。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身侧那位姿态优雅的女人掩嘴惊叹:“丰饶之主在上!竟然是永恒,我一直以为永恒只属于那位冕下。”
老者声音低沉:“传闻在一百年前,那位冕下跟着天命皇帝一起死了,永恒权柄自此回归真实之海。”
“可是,我听说东陆回收了永恒?”
老人垂下眼:“我想诸位都知道狮子座首的真实身份,祂永远不会出错。”
所有人眼中的惊讶迅速转化为狂热。
“我们必须得到他。”长桌下首,一个枯瘦的中年人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
“永恒之血的价值,毋庸置疑。饮下能延长生命。洒在异常物上,能洗掉上面的气息,相信每家都存着几件无法制作种子的异常物。”
桌畔其他人目光闪烁。
老者继续开口:“但他身上有夜莺的印记,我们一旦轻举妄动,很容易……”
一个蒙着脸的男人用嘶哑的声音道:“太巧了,我恰恰知道夜莺今晚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黎明前,我们无需担心她。”
老者点头:“谢谢你,铁匠。我们立刻动手,罗盘,定位一下方位。”他将一张沾血的手帕递给优雅女人。
女人握住手帕,闭眼片刻,说:“他在涅伽拉德地下,很深的地方。”
老者皱眉:“是海族的地盘,那里会压制灵性。”说话间,他身后窗户外的花园里,植物疯狂生长,转眼间覆盖了房屋,然后迅速枯萎。
其他人面露犹疑。
他们都是强大的超凡者,灵性被压制后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蒙脸人又开口了:“那人在几个月前第一次来侦探协会,当时只有一阶。现在已经三阶了。”
罗盘焦急开口:“我们必须得去。永恒的成长是跳跃式的,你们不想对付一个半神,甚至真神吧?”
桌旁其他人几乎要坐不住了。
超凡之路强大而残酷。
即便是不起眼的职业,也指向一条来自真实之海的独特权柄。只要走到最后,就能成为神明,从此不朽不灭,成为狂乱之喉、亡月、绝对天平那样的存在。
他们都自认天赋绝佳,唯独欠缺足够的时间。
老者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我决定了,立刻出发。你们愿意跟随我的,站起来。不愿意的,为防止泄露消息,留在这里直到天明再离开。”
长桌畔,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目光坚定,两眼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