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各家都静下来准备睡了。
刘大江还没回家。
见刘大江还不回来,刘劲山刘劲水出来到门口张望,俩人不放心,出了门去找。
兄弟俩沿着路走,村子里各家都静了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们先去了张老三家,远远的看见张老三家的屋里点着灯,刚进到院门口,就听见亮着灯的屋里头传来刘大江粗声粗气的声音——
“她就是疯了!老三,你说这么些年你见过比她还败家的老婆子吗?四个都送去,她当她是太后娘娘呢!”
“消消气,消消气,这确实吓人,就没听过谁家要一口气送四个孩子去读书的......”这是张三叔的声音。
两兄弟对视一眼,刘劲山敲了敲门,张老三开了门,看见是他们,回头叫刘大江:“劲山劲水来了。”
屋里,刘大江正坐在炕沿上,炕上摆着小桌,桌上摆着一盘花生和酒壶,看见两个儿子,刘大江顿时脸色一沉:“你们来干什么?”
“爹,我们来接您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刘大江冷笑,“那个家还有我说话的份儿吗?你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听她的,眼里还有我这个当爹的?”
“爹!您这话说的,不管什么时候您都是是我们亲爹啊。”
刘劲山、刘劲水进屋来,站到刘大江跟前好声好气地劝:“爹,娘也是为了孩子们好。您想想,要是大宝二宝他们将来有出息,您脸上不也有光吗?”
“出息?不等他们先有出息,我这把老骨头就先被啃没了!我道是就你们娘在那犯了疯病,做春秋大梦,我看你们俩也被她忽悠的没脑子了。”刘大江一摆手,“别跟我说这些!我今晚就在这儿睡了,你们回去吧!”
“爹,你这是干啥?”刘劲水一听,有些急了:“天都黑了,你不回家今晚睡哪啊?”
“我说话一点儿不管用了是不是!滚蛋!”
张老三过来打圆场,笑着对刘劲山刘劲水说:“你们先回吧,你们爹今晚在我这就行。正好我俩老兄弟唠唠嗑,不碍事,有我呢,甭担心。”
刘大江冷哼一声不看他们哥俩。
刘劲山刘劲水劝了半天,见实在劝不回去,只好苦着脸退出了门。
“那......麻烦您了张三叔。”
从张老三家离开,兄弟俩踩着月色都叹了口气,脸色不太好。
爹娘这一架吵的。
爹今晚竟然都不回家睡了,在张三叔家,跟张三叔那睡。
刘大江不回家,弄的俩儿子心里不安生,又有点不是滋味。
送孩子去上学是好事啊,而且娘说了,只这一年送四个,都是为了孩子们,为了这个家好,他们兄弟也说农闲时去外头打短工挣钱,媳妇菊香和荷花也要干绣活找活计,全家一条心多好啊,爹怎么就那么大意见?
对于上学这个事,刘劲水心里不是滋味更重一些,小时候他就想读书,还跟着人去村学门口偷偷听课,娘知道后也想咬咬牙送他去上学的,但小时候,爷奶先后去了,然后分家,要盖房子,一项接着一项要用钱的地方,他也就歇了心思。
现在娘愿意让孩子上学,他是真高兴。
可爹竟然反对成这个样子。
大宝二宝福哥小禾都是他的亲孙子亲孙女啊。
这么想着,刘劲水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心里面对刘大江开始隐隐有些意见了。
“要跟娘说一声不?”
“说一下吧,爹今晚不回来,娘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担心,去说一声也省的让娘担心。”
兄弟俩说好,叹着气往家里走。
回去后到老屋门前,两人敲敲门。
“娘,爹说今晚在张三叔家睡,明天再回来。”
万春兰在床上睁开眼,她皱起眉头起身下床过去打开门,屋外的月光洒进来,两个儿子站在门前。
“行我知道了,你俩回去早点歇了,明早还要出门呢。”
“诶。好的娘,那我们回去睡了。娘你好好休息。”
“嗯,回吧。”
看着俩儿子分别回去了自己家屋里。万春兰关上门。爱回来不回来!抬手“咔哒”一声扣上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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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脊才透出一点儿鱼肚白。
万春兰推门出来,清冷的晨风迎面扑来,吹得人都精神一振。
昨天刘大江不在。万春兰自己睡了一个好觉!
灶房里已经飘出炊烟,两个儿媳妇罗菊香和马荷花早早起来生火了。
院子里,刘劲山和刘劲水也已经把装着香椿的麻袋和那筐蕨菜搬上了板车,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娘,您起来了。”罗菊香、马荷花看见万春兰招呼道。
刘劲山、刘劲水绑好车也走了过来:“娘,都收拾好了。”
万春兰走到板车跟前仔细看了看,昨天晚上两个儿媳妇睡前又把这些野菜好好都打理了一遍,香椿都用草绳扎成小捆,码得整整齐齐的,蕨菜也收拾得干净利落。
她笑起来点点头看着俩儿子和儿媳妇夸赞:“行,都挺能干,我老婆子啥都不用干了。”
四个大人闻言都乐呵着摸头。
很快早饭热好,一家人简单吃了口早饭,天就大亮了。
日头从东边山头上露出来,把村子的土路照得泛着金光。
“娘,这是晌午你们吃的饼。”马荷花把现烙的热饼包好拿过来,“还有路上喝的水。”罗菊香拿来几个灌满了水的水袋。
万春兰接过饼,用布包好系在腰间,水袋放到板车上。刘劲山刘劲水把板车推到了门外。
最后检查了一圈,确定没什么遗漏的,万春兰站在门前叮嘱两个儿媳妇。
“家里就留给你俩照看了,晚饭前我们回来。”
“知道了娘。”罗菊香和马荷花站在门口:“你们路上当心,别累着。”
几个孩子都站在旁边,小禾跑过来抱住万春兰的腿:“阿奶,您早点回来。”
万春兰笑着摸摸小孙女的头。
“走吧。”万春兰说。
刘劲山在前头拉车,刘劲水在后头推,万春兰走在旁边。板车轱辘碾上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隔壁王婶子看见这一家三口推着板车,好奇地问:“万嫂子,这一大早的,干啥去啊?”
王婶子眼睛往板车上瞟:“哟,这一板车啥啊?鼓鼓囊囊的。”
“嗐,昨天进山里摘了不少香椿,吃不完拿去城里卖卖看。”万春兰面不改色。
“弄了这么多?”王婶子咂咂嘴。
“这不一不小心摘多了嘛。”万春兰摆摆手,“走了啊王婶子,回头聊!”
出了村子,上了乡路,周围就开阔起来。路两旁是连片的麦田,远处,青灰色的山峦连绵起伏,山顶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罩了层纱。
走在去县城的路上,三个人心里都揣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板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着,刘劲山和刘劲水一前一后推着车,万春兰在旁边跟着走。晨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刘劲山和刘劲水都有一身结实肉,是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肩膀宽厚,胳膊粗壮。他们推着板车并不显得吃力,步伐稳健,一步一步踏在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走了约莫二里地,来到一段平坦的路段,万春兰前后左右的探头看了看,这时刘劲山停下来,让万春兰上车歇着:“娘,您坐车上歇着吧。”
“不用,我走着就行。”万春兰摆摆手。
“娘,您就坐上去吧。”刘劲水也劝,“路还长着呢,您省点力气,到了县城还得忙。”
兄弟俩不由分说,要扶着万春兰坐上板车。
“诶等等!”万春兰架开两兄弟,站在路边仔细又瞅了瞅前后路上。
刘劲山刘劲水两兄弟看万春兰这样,心下奇怪,不由的也四处打量。
“娘你找什么呢?”
“我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确定这会儿村路上目前为止只有他们一家,万春兰回过头神神秘秘的冲俩人招手说:“过来,有个事要交代你俩。”
刘劲山刘劲水一听不由睁大双眼凑过去,有事交代他俩?
万春兰从怀里拿出十个叠好的塑料袋交给俩人。
“来,这个你俩拿上。”
嗯?这是啥?
哥俩看到那一沓塑料袋,起先没认出是什么东西,万春兰让他们上手看时,俩人来回一摸,双双瞪大眼睛,这好像是前两天娘碰上的大户人家装包子用的那种袋子?
“娘,这是之前装包子用的那种袋子?”两人惊讶的看着万春兰问。
见他们认出来了,万春兰点头:“没错,就是那种袋子。”
两兄弟吃惊不小,连忙低下头小心的来回看万春兰给他们的这一沓塑料袋。
“娘!这些都是新的?”
“娘,这比那日装包子的那个还要大和厚实!这!您哪来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