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缘顺了顺鸟毛:“或许是听到你说他疑心深重,便下意识觉得我亏欠太多。”
小白这回才真是满脸问号:“仙尊,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若是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又怎会那么怕别人害他。”
谢尘缘细细的想,心中又麻麻的疼:“或许是我死的早,或许是我忽视他,或许是我没能在困境时保护他,没给他安全感,才叫他变成如今这样。”
人总是不愿面对自己有所亏欠的人。
只是看见,或是听见那个名字,就会觉得自己真是畜生。
小白沉默地回想起鬼章囚禁谢尘缘的场景,选择安静不再说话。
殿下,你真是踩了狗屎运。
仙尊失忆了,不仅如此,还觉得对你这个畜生有所亏欠。
“那玄冥天尊呢?”
小白又问道:“您不是失忆了,却唯独记得他?”
谢尘缘笑道:“我不仅记得他,还记得我在九重天上交的好友。”
小白小小的鸟脑袋还是绕不过来弯,听不出谢尘缘的话外音。
被打入凡间轮回,依照天道规律,记忆自然无法留存。
但是只要还在九重天,便有动手的机会,便有绕开天道的方法。
有些路不让走的意思,是让你背开人走。
阴暗面滋生出的小路,要比那通天大道走的快些。
有的时候不想上,被人推搡着,慢慢就习以为常。
直到最后,发现自己做习惯了之前不会做的事情,回过头一看,也会愣上一愣。
“这么好奇九重天之上的事情,努努力?”谢尘缘道:“飞升不难的。”
小白:“......”
跟你们这些天才说不了话。
小白气鼓鼓的,嘟囔两句:“可我是鬼。”
谢尘缘轻轻啊了一声:“鬼又如何?”
“等我上了那九重天,畜生都会飞升啦!”
小白道:“我们才是这一辈子都摸不着九重天天道边缘的东西。人能飞升,要么成神,要么成魔,结果大概都是差不多的。畜生修炼的久了,也有成仙的。只有鬼,不论怎么修炼,从来都只是害人的家伙,我们算不得生灵,只能算阴煞。”
谢尘缘道:“……小白,你能感受到有风吗?”
小白踩在谢尘缘肩膀上,拼命地伸长脑袋,感受风刮过,点了点头:“能啊。”
谢尘缘:“人神鬼,说到底是没什么区别的。听到看到的,所经历的事情,说到底,都是一样的。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风刮在脸上是什么感受。鬼神亦是如此。”
“你是什么,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心。”谢尘缘道:“心坏了,就再也没办法治好了。”
“……仙尊,您难道不觉得,我是个坏人吗?又或者说,我本就是不可相信的?”
小白道:“从你见我的第一眼,我就对你不恭敬。”
“哪里?”
谢尘缘意外:“你可是一直在叫我仙尊,怎么会不恭敬。”
“......”
小白摇头,又缩起身子:“我也不知道,他们说,我最擅长蛊惑人心,虚伪的表皮下,藏着的都是不恭敬的心。”
小白想:他们是这样说的。
那千年白面最擅长蛊惑人心,害过的人千千万,恨不得剔骨刨心。
不过那倒也无妨,他是为了这鬼王做事,也是这鬼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师,不该落到个千刀万剐的下场。
等他被殿下困在乌镜中,真的落得个千刀万剐的下场,他们又说,那千年白面蛊惑不成,反被鬼王杀害,活该千刀万剐!
于是鬼街巷口,所有鬼神在路过乌镜时,都会说:看呐,这是那千年白面鬼!
下场可真惨。
怎会不惨呢?
只有一个鬼说,他可以生气,可以愤怒,可以等来世逃出的乌镜的时候去复仇。
可是如今却是整个三界,他们都视他为这邪物。
于是乎,反抗没用了,报仇也没用了。
他就真正地变成了行尸走肉,永远的活在了流言蜚语里。
这辈子不可能在逃出那乌镜。
如果上曜没有将乌镜炸碎,如果没有仙尊突然醒来,他仍旧会每日每夜都听到昼夜不停的议论。
他是鬼,可他也有心。
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的心上。不知剩到最后,究竟很麻木,还是痛心。
“他们说的是什么,和你没关系,你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也和你没关系”,谢尘缘说:“心知道该何去何从。”
“仙尊……”
小白这会儿被心理疏导后被感动的两眼汪汪,就看见谢尘缘招了招手,枯荣慢吞吞的坠在他的身后。
谢尘缘笑的和蔼可亲:“就比如现在,我知道我们该出门了。走,去坟地瞧瞧。”
小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