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苍琅山尽头的百蝶镇出发,御剑而行,约莫三日,翻阅数个连绵山头,隐约可见一两村庄。
便应了谢尘缘那句,越往东去,便越有烟火。
可烟火气一重,百姓也就多了。
离凡人越近,修仙问道的本领,便要藏着掖着。御剑飞行太过招摇,谢尘缘也换成了独步。
累了,便寻两三人家,稍稍休整一番。就这样,十日过去,才隐约见到了青蔼峰的一座山头。
青蔼峰还有一个名字。山下村民大多不识字,只认一个青字。山中有城,又见是山。合起来,便叫青城山。
山下有数座小镇,皆受青蔼峰庇护。镇上的人对山上的修仙宗门,也保持着距离。他们靠山吃山,日子也过得平缓。
已过春末,正值夏初,青城山却不显燥热。此山终年笼在雾中,远望如一幅未干的水墨。山色朦胧,云气氤氲。
山下的镇子依偎着这等黛色,溪畔长满青石板的山路蜿蜒曲折。
山上的薄雾偶尔会蔓过镇口石桥,混着晨日炊烟,慢悠悠的将白墙木窗染上一层朦胧。
谢尘缘撩起覆面纱,感受着午后阳光穿透树冠,洒在他身上。
偶有背着竹篓刚要上山的村民,穿过老石桥,就见不远处一位身着白衣的仙人。
遇见谢尘缘,也不意外。
这里常有外人来访,但都是歇脚,不久待。
山上有宗门庇佑他们,他们不怕。
哪怕是有妖魔鬼怪在这,都翻不起浪。
谢尘缘缓缓顿住脚步,目光落在那老石桥上,涌上一二记忆。
这里,给他的感觉,倒还和之前一样。
循着记忆,他进了一家酒馆。
堂内摆着几张四方桌,一桌上坐着仨汉子,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什么。
掌柜的是个跛脚,走两步,这会儿已经回了坐台,拨算盘。
谢尘缘随便拣了张空桌坐下,闻到淡淡的茶香香,招呼来小二:“来壶茶。”
那少年小二眼尖,早早就瞅见了谢尘缘,手里的活刚落下就赶了过来,咧着大牙:“来了来了!一壶米茶,客官要不要尝尝刚出炉的芝麻饼,赶脚歇路,最是绝了!”
谢尘缘感受到小白动静,闷声笑了,答道:“好啊!那就......来两张饼。”
“好嘞!”
少年爽朗一声应下,便钻去了后厨。
一旁或许都是熟客。
一声接一声,叫他慢些走,别再摔了。
小二声音渐远,倒是吸引了某只鸟探出头来。
两张饼…这正合了小白心意。
它等小二离开,鸟脑袋一下就弹了出来,顶了顶谢尘缘的手,嘀咕:“仙尊,这饼,还有这茶,好香啊。”
“是香。”
谢尘缘道:“我也惦记这一口许久了。”
“听起来,仙尊在这呆过很久?”
小白不知道这些事。
他常跟鬼章呆在鬼界,大众不敢传仙尊私生活,它也就无从得知。
“是。”
谢尘缘看那端上的米茶,还腾腾冒着热气:“早年间,此地山有梯田,种些耐阴的茶叶和药材,村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茶叶种的好,便吃茶叶。玉衡子最得意的,大抵便是这些茶吧。”
“或许是我没死时,年年都会有新茶叶送去仙盟,才会对这一口茶念念不忘。”
三百年,如同白驹过隙,过往云烟,将往事埋了又埋,哪能是说忘就忘的?
他到了这个山头,那些过往的事,就一片片闪出脑海。
天道让他失忆,便是不想让他知道这些。
可因果难消,记忆会碎开。
但是因着那一缕线,断断续续就找到了。
谢尘缘啜饮一口,刚轻放下杯盏,便听见隔壁桌仨汉子在谈天。
“昨儿见着宗门云师姐了。”先开口那个个矮,说话也慢吞:“搁半山腰那一圈茶园,蹲了半袋烟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