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缘摇了摇头:“它身上有护身符,不会有事的。”
谢兰玉应了声,垂头,心想:这位谢仙尊,果真是擅用符咒,什么时候施的咒,多大威力。他跟着,怎么没一点察觉?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一边提防这越来越重的浓雾,一边留心观察身旁人。
谢兰玉倒不是怕这位谢仙尊随手捅他一刀,只是有些担心他借这雾气,眨眼就就虚晃一枪,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尘缘则是担心青蛇从一些小角落窜出来,再咬到谢兰玉。
青蛇的毒性他可是亲眼见过的,哪怕是实力巅峰的谢尘缘,大概也是不敢轻易招惹的。
两人踩着湿滑的青苔石阶,一步步往前,隐约可见白雾从山崖缝中钻出,像条蛇一样,又慢慢弥散开,将他们围绕的越来越紧。
好在两人走得快,赶在白雾彻底吞没山林之前,终于看见那座落在半山腰的破庙。
谢尘缘遥遥的瞧见那庙,一阵记忆铺天盖地的涌上。
那是千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青蔼峰景致惯是叫人忘不掉的。尤其是山间一座庙,墨色氤氲,烟岚如纱,崖边那颗老歪脖子树也格外讨喜。
谢尘缘便是那那里,第一次遇见了玉衡子和柳玄。
“仙尊,小心脚下。”谢兰玉压低声音,似乎是怕自己说话声太大,吵到庙中那个已经没了头的泥塑神像。
记忆戛然而止,谢尘缘回过神,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庙前。推开庙门时吱呀作响,推开时又扬起一层灰。
供桌上积的灰,能埋住手指。只是很意外,唯有一副画卷,安静的躺在供桌中央,像是刚被人扔在这不久。
二人对视一眼,谢兰玉作势上前查看,却被谢尘缘伸手拦下。
“别靠近。”谢尘缘声音有些冷,将谢兰玉牢牢护在身侧,庙外浓雾已经完全将山林遮盖,已然分辨不清下山的路。
谢尘缘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踏进了这座庙,若是柳玄不肯放他们离开,他们便会跟遇见了鬼打墙似的,永远困在这里。
刚踏出庙门便会被浓雾卷携,拍在门板上,再试几次都是一样的。勿论朝哪个方向走,最后的都只会绕出这座破庙。
可是谢兰玉怎么办,要告诉他这件事吗?
谢尘缘不想撒谎,但也不想让他知道这些过往。更何况,这些线索都是他亲手钩织。若是谢兰玉这个犟种非要查个所谓的真相出来,一定会顺藤摸瓜,查到玉衡子身上。
玉衡子,柳玄,这些人都知道青冥崖。丹青生死未卜,若是知道自己活了,不是件好事。
谢尘缘沉默良久,还是没能忍下心,剥夺谢兰玉一时半会的视力。
他花了百年时光,才治好了谢兰玉的眼睛,又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再让他陷入黑暗。
谢尘缘做不到。
他沉默低下头,让谢兰玉站在原地,他则独自上前看见了那副千年前被他亲手封存的古卷。
但是很快,身后带过一阵风。
是谢兰玉。
他故作漫不经心,但是眸子黑亮,像是什么小兽,被瞧不起,才带了一丝不服输的锐气。
他道:“要看就一起看。”
谢尘缘有些想笑,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小心翼翼打开画卷。
古卷中画的是青蔼峰景致,白雾氤氲,烟色朦朦,还有那棵歪脖子树。可怪就怪在,画卷的下方,出现了残缺的部分,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露出若有若无的毛边,和周围的景致格格不入。
“挺可惜。”谢兰玉道。
“什么可惜?”谢尘缘问。
斑驳光影中,谢兰玉垂首,伸手,环过谢尘缘半边身子,弯下腰,谢尘缘身体倏然僵硬,感受着颈侧落下的热气,却动弹不得。
少年却没意识到不对,宽大的胸膛几乎他完全包裹,手指轻点在卷轴一侧,微微偏头,瞥见谢尘缘绷紧的下颌。
白净,细腻,带着薄薄的红。
谢兰玉又贴近半分,滚动的喉结隐藏在阴影下,微不可察。
他呼吸轻,仿佛是为了贴合这环境,也压低声音,便不可避免显得声音低哑。
“这半卷残画,缺了这一角,便好似美人断眉。”谢兰玉:“仙尊,您觉得呢?”
话音落下,谢尘缘察觉一只手落在他的腰上,只是轻轻搭着,却从尾椎骨涌上一层酥麻,横冲直撞,蔓延全身。
他腿软的一塌糊涂,但依旧强撑着,站直,手却死死攥着桌边缘,轻浅地喘气。
他不敢抬头去看,害怕谢兰玉看见他的表情。
现在的样子,或许会很难看吧?
谢尘缘有些挫败的想,为什么会觉得不自在?为什么总会在他面前无措,失了风度?
他想要维持的形象,似乎总在谢兰玉面前崩塌。
就好像一遍遍提醒他,他早就不是那个可依赖的师尊了,那段日子早过去了。
谢兰玉看他反应如此大,涌上一股怪异的心思。
他觉得奇怪,为何自己看见谢尘缘这样,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冒犯,而是感觉......好奇?
想探究更多,想冒犯更多……
但他没细想自己为何会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暗自诽谤:谢仙尊啊谢仙尊,刚刚不是还觉得我思想保守么?
那现在便让你尝尝这种抓心挠肝的滋味,究竟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