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归根究底,只是因为谢尘缘。
“无关?”柳玄冷笑:“仙尊,您不是最信因果了么?你的孽怨,反馈在兰玉身上也不过因果罢了。您为何会天真地以为与他无关呢?”
谢尘缘看人的眼神常常是柔和的,哪怕柳玄说恨他,他眼神中也无情绪波动。
可这句话落下,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渐渐透出一丝怒意。
一身素衣的仙人呼吸淡下去,身后高崖万丈,只间淡淡的薄雾中,一道寒光破空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起风,闪着寒光的剑尖擦过谢尘缘脸颊,停在柳玄那双竖起的蛇瞳前。
柳玄来不及反应,蛇瞳来不及收缩,便感受到从面前铺天盖地涌上的杀意。
谢尘缘温和的眸子敛起,暴露在外面的是不加掩饰的烦躁。
他说出口的字句毫无情绪,却让人下意识感到恐惧:“柳玄,是我好脸色给多了,你才觉得你有本事拿兰玉威胁我,是么?”
柳玄这才蠢笨地想起蓬莱墟的场景。
三五百年的时光将这些回忆盖上一层血色的光,不论是人还是妖,都会下意识逃避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柳玄也不例外。
他想起蓬莱墟那遍地血污的场景,所有凶兽皆奄奄一息,不知生死,歪七倒八的叠在一起,从最黑的深渊尽头,走出的衣不染尘,面无表情的净世仙尊。
彼时,柳玄也奄奄一息,蜷缩在碎石旁,他是亲眼所见过谢尘缘从头到尾收敛不住的狠戾杀意,活脱脱像一个从深渊走出的恶魔。
却在离开蓬莱墟前,不发一言,沉默地弄干净自己的衣服,刹那间,披上一层最温柔的外衣,眉目柔和。
哪怕他几乎要亲手屠尽整个蓬莱墟,哪怕这世间再无一人成为他的对手,哪怕他手中拎着的枯荣还在滴着粘稠的血,他还是在离开蓬莱墟前最后一秒,变得笑意盈盈。
蓬莱墟内凶兽千百只,却无一兽不知,蓬莱墟外,有个小祖宗。
如花似玉的年龄,起了个花名,跟女孩似的,叫兰玉,实际上却是个不爱说话的男孩。
这位祖宗平生最厌血腥气。
他年纪小,若谢尘缘浑身杀气,带着血污出去,吃软不吃硬的祖宗若是被吓到,怕了,哄不好了,谢尘缘也会跟着变回魔头,蓬莱墟内就该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此时此刻,这句话彻底将柳玄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勾起。
他的大脑被过往惨烈的画面无尽吞噬殆尽,眼前闪过一帧又一帧,似乎在警告他,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净世仙尊是魔物,是披着羊皮的狼,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于是,柳玄身体完全的长出蛇鳞片。
白净光滑的皮肤变得崎岖不堪,少年的干净消失殆尽,只剩下一条蛇头如巨石般,身长堪比百丈悬崖高的巨蟒,横空出世。
他巨物般的蛇尾堆在摇摇欲坠的高台上,蛇头俯冲,和谢尘缘平视。柳玄声音低沉:“既然我被从蓬莱墟放出,本不是仙尊所愿,那您此番前来,便是想杀了我的。我该说的都说尽了,想做的也都做了,那我们便在宋山的殿前,做个了结罢了。”
谢尘缘却是不会这样做的。
兰玉此时还受蛇毒困扰,卧病在床,若是拿不到解药。
谢尘缘就算掀了镇邪殿,也要将玉衡子拉出来,请柳玄亲眼看着。
若兰玉死了,他必要整个青蔼峰,跟着偿命。
“了结?”
谢尘缘手握枯荣,隐约可见目露凶光,他身体最深处的能量,一直在被压制。
重生归来,肉身不稳,贸然泄露神力,于他而言只会百害而无一利。
可他本就是疯起来不要命的二流仙人,一念成神一念成魔,未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
枯荣在手,眼看谢尘缘便要亲手杀蛇,取其妖丹,救兰玉性命。
忽地,针锋相对的一人一妖察觉一阵地动山摇,声音从更深的地底传来,又或许是从镇邪殿深处传来。
柳玄不可置信的望向镇邪殿殿门。
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镇邪殿殿中央巨大的石像一分为二,缓慢的,又发出震天的响动。
紧接着,出现一条蜿蜒的石路。
阶梯往下,通向深邃的,幽深的地底。
这是柳玄守在此处,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
下面是什么?走进去又能见到谁?
这似乎是显而易见的。
那里面是他的宋山,是他的爱人啊!
石阶下,浓密的黑透不出一丝光,却让柳玄急不可耐,完全忘了身前的谢尘缘,也再不关心自己是否会腹背受敌。
他主动将身形变小,恰巧能通过石阶留下的空间,灵活的钻了进去。
谢尘缘见状,望了眼渐渐阴云密布的青蔼峰,又想起还在床榻上修养的谢尘缘,提着枯荣,不假思索,也疾速跟上,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阴暗的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