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樟总算赶到,听到宗门内弟子的窃窃私语,罕见的斥责:“这些岂是你们能妄议的,若是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那便收拾包袱,自请离宗。”
被训斥的弟子瞬间噤声,夹着尾巴躲到其他人身后。
剩下的弟子看到这番景象,被这杀鸡儆猴的训斥,也吓得不敢说话了。
谁会想被赶除宗门?
他们从山下来,本就是家中唯一的希望,他们也因此获得了凡人修炼成仙,长生不老的机会,谁又敢再说些其他的闲话,被长老惦记上?
霎时,宗门前安静的落针可闻。
可玉衡子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只是沉默的抱着柳玄,绕开宗门前的众人。
他面带倦色,失魂落魄,看起来活像被人剜去心脏。
弄樟见状,什么想问都被堵了回去,可玉衡子却主动停下,问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腿。
“他在哪?”
弄樟很显然没有搞清楚状况,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倒是鸾栎意识到什么,开口:“峰主,您说的是那个被青蛇咬了的外来客。”
玉衡子沉默半晌,裹紧柳玄衣服,叫人带他下去,这才面对鸾栎:“是,带我去见他。”
“峰主,那个自称是无心道人的奇怪家伙,您有见到吗?”弄樟鼓足勇气,叫住离开的玉衡子,又紧忙解释:“我只是怕他藏在我们宗门,借此混乱害人。”
玉衡子离开的脚步一顿,却只留下一个背影。淡淡的声音传来,砸入深潭:“死了。”
弄樟手脚冰凉:“死了?”
“嗯,山下,庙里。”玉衡子说。
“那您现在去找......是要杀了他么?”
弄樟有些慌:“可是他身上有天山宗的玉佩,找云和确认过了,是那位天山宗的小师弟。如果他死在青蔼峰,我们怕是无法承受天山宗的怒火啊!”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玉衡子终于肯转过身,看着弄樟和他身后的一众弟子,却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不会杀了他的。”
“现在传音给天山宗,不多时,便会有人来接回他。”玉衡子道。
——
“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小白气急败坏,无论如何都拦不住谢兰玉这个犟种:“仙尊怎么可能会出事?”
谢兰玉目光忽然变得阴森,一字一句对着小白:“你若是下定决心要拦我,休怪我不客气。”
小白被这如蛇蝎一般的眼神看的浑身起疙瘩,于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虚弱的拿起剑。
门口一排卫兵,虎视眈眈,谢兰玉现在还病着,要能打赢小他就跪地求着和谢兰玉拜把子了!
认他当爹!
想到这,小白终于硬气起来,扇着翅膀,倒是气势汹汹。
谢兰玉感受道身后的动静,正要犟种脾气大爆发,却听见小白道:“你要是能打赢他我认你当爹。我要是打赢了他们,你就认我当爹。”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小白吱哇乱叫,俯冲就要上去。
下一瞬,它被人拎起后颈,男人的咳嗽声响起,落在谢兰玉的耳朵里。
“辈分不能乱认。”
某位仙尊可是会生气的。
玉衡子说完,抬头就看见了谢兰玉。
少年马尾束起,五官精致,冷厉,但是唇色发白,显得有些脆弱。
这一路上,玉衡子心里上下打鼓,越发觉得这个决定不靠谱。
若是告诉他谢尘缘死了,谢兰玉真的不会冲上来给他一拳揍翻在地么?
思索完毕,又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不一定有事。
仙尊说了,谢兰玉现如今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故而也不会因为他死了开罪于自己。
可事到临头,等真的见到人了,玉衡子却还是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口,道:“我已经通知了你们掌门,不出一日,他们便能接你走。”
谢兰玉却死死盯着他,一句话不说。
玉衡子被盯得头皮发麻。
他虽是第一次见谢兰玉,却不少次听闻这孩子的事迹。
在谢尘缘口中,乖巧可爱听话。
可在仙盟百家眼中,便宛如魔童降世一般,叫人望而生畏。
而那双眸子,明明能看得出是个少年人,却让人却觉得深不可测。
“你若没有什么要问的,便快些收拾东西吧。”
玉衡子手中的鸟被拎着后颈,换了个姿势,却罕见地没挣扎。
这会儿它已不再乎什么面子了。
百蝶镇那时,它就已经丢干净了这辈子所有的脸面。
“他呢?”谢兰玉虚弱的声音稍显坚定:“他去哪了?”
两人心知肚明,这个他究竟代指的是谁。
“......”玉衡子闭了闭眼:“死了。”
死了。
这两个字落下,对于小白来说,不亚于三界又炸了一次。
鸟的脑子瞬间宕机:“死了?怎么会死了?不会死了啊!玉衡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谢兰玉却像早有预料,只是一贯冷漠的站着,低垂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玉衡子有些意外,看来这个鸟的反应要比谢兰玉的反应更大一点。
难不成谢尘缘说的没错,兰玉的确已经忘了他们所有的过往,也已经不在意谢尘缘的生死去向。
“哈。”
冷冷的一声笑响起,玉衡子看过去,却发现谢兰玉眼睛眯起,盯着他手中的鸟,像是嘲弄。
“小白,你看。”谢兰玉淡淡道:“这次连你,他都一起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