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玉衡子脑子一根筋,第一反应是回忆刚刚的谈话,严肃且认真,似乎真的不清楚柳玄是在故意夹带私货:“我没说下半句。”
柳玄不说话,只是安静盯着他。
那表情似乎在说,玉衡子,你傻吗?刚刚是没说,现在说也不迟,又或许是在抱怨,抱怨玉衡子直男一根筋,打破得忒好的氛围。
玉衡子眼睫颤了颤,触上那条冰凉的蛇尾,掌心温热,覆盖其上:“但我想你了,是真的。”
——
谢尘缘沿着地道马不停蹄地离开,等到尽头,他掀开破旧的木板,慢吞吞地探出头。
门外还有数名青蔼峰弟子把手。
当时他和玉衡子在庙中看到幻境后,便设下计谋,试图让谢尘缘金蝉脱壳。
可如果只是轻飘飘的说一个人死了,那便毫无意义。死了要有证明人死了的证据。
于是“谢尘缘”的尸体躺在那,又被搬走。
庙中太过阴森。
更何况许久之前,这里本就是禁地,无人来此。
如今又无缘无故死了个人,光看那些伪造出来血浆四溅的情形,也足以叫人心惊胆战了。
谢尘缘又在木板下等了会,察觉到外面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便想掀开板子逃出去。
但是,他的手搭在那块潮湿的木板上一瞬间,一声清朗,又带着沙哑的少年声再次响起:“小兄弟,我有东西落在了这,能不能通融一番,让我进去找找。”
“你落下了什么东西?我们进去可什么都没发现。”回应他的那个弟子显然没什么心机,只是一味地劝阻:“死过人的地方阴煞极重,你还是离此处远些吧。”
“......”接下来是很长时间的一段沉默。
谢尘缘也屏住呼吸,痛苦地想,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巧,碰见兰玉。
上一次百蝶镇,内门弟子百年不下山一趟,一下山就和他重生赶趟。
还有青蔼峰遇见,虽然有谢兰玉刻意追踪的成分在,但他预料到自己会假死脱身,谢尘缘更感到后怕。
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谢尘缘已经完全没心情听了。他沉默地站着,忐忑地祈祷那小弟子能坚守阵地,严词拒绝。但是很可惜,同龄人几句熟络的话,和那些长辈间三两句便能打破规矩的威力,也大差不差。
谢尘缘听见那庙门被推开,随之变大的,还有风灌进来的动静。
原本毫无光线透出的地道,因为木板经年失修,看起来摇摇欲坠,弱不禁风,脚一踩便能彻底碎掉。
谢尘缘后退一步,脊背紧紧贴靠着冰凉的石壁,目光却止不住的向上望。
他像一个胆小的裸鼠,只能屏息躲在无人的地道。
就像他只能如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般,依靠易容躲避修真界的通缉。
“你和仙尊就是在这里失忆的?”一只鸟的声音响起,谢尘缘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这是小白。
听着兴致有些不大高:“看着没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会让你们失去在进入庙之后的所有记忆?”
“不清楚。”谢兰玉轻声:“但既然他们说那个骗子死在这,就说明他来过这。”
“......”小白竟然罕见的没反驳谢兰玉给仙尊冠上的骗子这个名号,他有些支支吾吾:“你不是怀疑他没死?”
“怀疑是一回事。”谢兰玉嗤笑一声:“但是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
“你看见了的,对吧?”谢兰玉一字一句道:“他的尸体。”
“嗯。”小白虽然肯定了他说的话,但是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于是他转移话题,试图从悲痛中找回自己的思绪:“找你想找的东西吧。”
“不一定能找到。”谢尘缘低头,平静地扫过他失去记忆前的那个墙角。
他虽然记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同一个画面,是那个美人骗子,狗屁仙尊,面色潮红地缩在墙角。
很违和,也很......香艳。
也可能正是因为香艳,才会让谢兰玉念念不忘。
“你说你要找个死的还能理解,非得找个活物?”小白不是很理解:“他们一般都有腿,跑起来你可没办法。”
“是么?”谢兰玉说:“所以你觉得这庙里大概有不少地方够它藏的。”
谁?够谁藏的?
谢尘缘这会是真的有点怕了。
兰玉......这话怎么说的如此阴森。
更有些让人心惊胆战的感觉。
谢尘缘甚至在他的语调中听出了两三分独属于柳玄地弄嘲,莫不是被那条小青蛇咬了后就被传染了蛇的习性。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
谢尘缘站了太久,腿早已酸痛不已,但是他不能发出响动。
“小白,”谢兰玉忽地开口:“你闻见什么味道了吗?”
“什么位道。”
“骗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