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赌。
赌他对自己有一丝好奇,赌他还想继续试探,赌她不知道的两年内,他们的关系足以打动他。
“霍小姐还在打哑谜。”绿川光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就当我求你好不好?”霍小葵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细密的血丝,他也没睡好。是因为她守着,所以他也没真的睡着?
绿川光沉默地看着她。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也照亮她苍白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颤动。
他没有再问。
只是伸出手,拿起她手里的手机。屏幕因感应到移动而亮起,他点开通讯录,新建联系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输入一串号码,保存,备注上绿川。
他将手机递还给她,指尖与她冰凉的掌心短暂相触。
“谢谢。”霍小葵接过手机,金属机身硌着掌心,“那我走了,我会早点回来的。”
她转身,握住冰凉的门把手,门开了,她侧身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他在看着。
车停在公寓楼外的巷子口,一辆深灰色的轿车,不起眼的型号,不起眼的颜色。唐泽柑雨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她进去。
霍小葵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川端七海坐上驾驶座,唐泽柑雨坐进她旁边。车子发动,轮胎碾过路面细碎的石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绿川光放下窗帘,目光落回灶台,烧到一半的冷水,拆开包装的饼干,两袋孤零零、冻得发硬的速冻水饺。清晨的微光给这一切镀上了一层冰冷的、不真实的质感。
搜查二课来人,应该和她修复物品的工作有关。支票有问题,或许是那个西村隆史要利用小葵洗钱。贵重物品的修缮,从来没有标准价格。
他从外套内袋拿出自己的手机,一款市面上常见的黑色机型,但边角有细微的磨损,他解开锁,点进一个没有任何图标的空白区域,输入长达十二位的复杂密码。界面跳转,进入一个极其简洁、只有黑白两色的加密通讯程序。
指尖飞快敲击:
我在她的公寓里,奇怪的是,她搜索过波特,好像不认识这个代号。
发送。
收信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等了几秒,没有回复。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开始打量这间公寓。
走到电视柜前,指尖拂过光洁的玻璃表面,抬起,指腹沾上一层均匀的、细腻的薄灰。主人不常擦拭,也不常使用这里的电器或摆放品。
玄关那盆绿植的花盆内,土壤的颜色明显变浅,边缘处已干涸发白,出现细微的龟裂。缺水至少三四天,无人照料。
他拉开冰箱门。冷藏室的灯光再次亮起,照亮内部,几袋速冻食品,半盒鸡蛋,一小瓶牛奶。冷冻室几乎空荡。旁边的储物架上,各种品牌的茶包被塞得满满当当,很多甚至没有拆封。
走到灶台前,拉开下方的橱柜,里面只有一口小小的奶锅和几只碗。他拿起奶锅,翻转锅底,没有任何火焰燎烧或食物焦渍残留的痕迹。
卫生间里,盥洗台上,单支牙刷竖在牙刷杯里,其他洗漱物品则在镜柜后,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地漏的金属滤网,异常干净。网格间没有任何堵塞的毛发、肥皂垢或水渍沉积物。
绿川光眸色微沉,转身推开卧室门。
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书,封面赫然写着外科医学。书页上有淡淡的翻阅痕迹,并非摆设。一旁的书柜里,摆满了医学、化学、生物工程类专业书籍,与她对外声称的物品修复师身份,严重不符。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角落一处极不显眼的标记上,指尖轻轻拂过。
是摩斯密码。
简单的几个点与横划,隐藏在书页笔记的缝隙里,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绿川光蓝色的猫眼更加晦暗。
打开衣柜,多数是简单的基础款,色调素净,唯独夏季衣物颜色意外丰富,明亮艳丽,与她平日里安静内敛的气质形成强烈反差。
越来越多的疑点,在他心底堆叠。
绿川光再次拿出手机,编辑短信:
搜查二课近几天有文物、经济类的案子?
短信发出。
他等了片刻,屏幕始终一片安静。
没有回复。
两条短信,都石沉大海。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与此同时,轿车平稳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
霍小葵坐在后座,双手紧紧交握,满心都是留在公寓里的绿川光。他会不会擅自离开……
无数担忧在她脑海里盘旋。
【警告!车辆行驶方向异常,这不是去警视厅的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窗外,她虽然不常去警视厅,但大概的方向她知道。车在往西开,而警视厅在东北方向。
她的手动了动,想去拉车门——
一只手按上她的手背。
力道很大。指节硌得她生疼。
“嘘——”
那声音贴着耳廓传来,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发丝,好似再说,她已经落入他们的陷阱,逃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