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清安心想,既然现在都已经出来了,况且他的生活中有了催眠APP的存在,他也不能确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变动。
这样的话,与其惴惴不安地无谓担忧下去,倒不如还是按他的原想法进行——
他准备把周五下班回家时,在小区电梯口等电梯时那部心心念念的商业片看了。
这本来也是他周末的原安排来着……
平时工作繁忙,消耗了太多精力,闲暇时间比起细品有内涵的文艺片,简清安会更偏好情绪和节奏都明确的商业片。
所以难得出了部感兴趣且叫好叫座的电影,他也难得记挂了一段时间。
简清安提出后,其他人并没有异议。
只是在哪观影又有了争议。
“这家私人山庄有私人影院,环境安静,投影设备都是用的当下最先进的,观感会很不错。”裴则遇依旧展示财力。
陆宇炀微笑说:
“难得出来玩了,在外边的电影院看会更有氛围吧。”
裴则遇冷笑一声,刚想反驳他,却听到简清安说:
“感觉电影院会热闹点,”
简清安突然想起来今天他是出来和陆宇炀约会的,
第一个APP任务也是让他完成这场约会,所以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冷落陆宇炀,
虽然先前配合裴则遇主要是怕他怀疑自己“出轨”,但眼看着今天的约会推进到后半程,他也不能完全不顾陆宇炀意愿,
所以简清安硬着头皮编道,
“外面的电影院比较……有其他观众的氛围体验,
“毕竟是商业片。”
迎着裴则遇看过来的,似是探究似是思索的视线,简清安都有些发汗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端水”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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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则遇对简清安一向是宠溺的。
虽然现在可能只存在于APP的剧本人设。
所以他只是唇角上扬弧度不变地打开了微信,在他们讨论确定电影院后,让助理暗中买了电影院中,那场电影的其他位置的票。
他没有选择包场,毕竟那就背离简清安想要的“氛围”了。
他只是让助理把他们周围的位置“清一下”,
避免万一有鱼龙混杂的人干扰到自己伴侣的观影体验。
当然,最大的原因是他不想让陌生人离他老婆离得那么近。
那很危险。
毕竟那边已经存在一个危险因素了。
处理完让助理买电影票的事情后,裴则遇刚放下手机,就看见简清安喝完了茶杯里最后一点茶水,自己顺手斟茶壶时,发现茶壶的水也空了。
裴则遇当即招手,示意侍从添上茶水,然后若有所思说:
“要一杯鲜榨橙汁,少冰,用保温瓶装好,要伽罗缔亚的血橙。”
简清安闻言抬头,到最后裴则遇示意侍从将橙汁给他,并且温声问他预备什么时候出发去电影院时,他还是怔的。
不对。裴则遇怎么知道他爱喝橙汁……准确说是,橙子味的饮品。
现在想来,他上轿车后,裴则遇做的第一件事也是让司机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
似乎知道他怕冷一样。
这个时候,简清安也想起APP那个经常被他遗忘的“恋爱”头衔,莫名感叹着其实也不是那么“名不副实”。
毕竟现实社会中的人都很忙,也真的很现实,不可能有机会那么周全地照顾自己的伴侣。
特别还是自己这个连对方海鲜过敏都记不住的“伴侣”。
如果这种叫谈恋爱的话。
简清安想,
他或许真的会短暂地贪恋一下,可以依赖别人,被照顾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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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简清安觉得谈恋爱至少,应该,大概,正常情况下,
不会时时刻刻“三人行”的。
他忘记恋爱催眠APP不仅有“恋爱”的前缀……
还有着下流的属性。
他们座位是联排的,他又被迫挤在他们最中间,在两个成年雄性的发热源间,局促地抿了一口温度略低的橙汁。
想尽可能地缓解自己的燥热。
并且,明明今天是周六,这部电影也一直在近期电影的票房前几,但简清安进来时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人似乎太少了。
特别是他们位置附近,更是空荡荡。
他一开始还迟疑地想着是不是电影没开场,后续才确认这场应该是没什么观众。
他看了看始终云淡风轻,举止得体得挑不出错的裴则遇,似乎猜到了什么。
而裴则遇回以他轻浅的一笑,只是简清安难得在那张性冷淡的脸上看到了点闷骚的意思。
电影比他预想得精彩,其中不乏各样惊险刺激的镜头。陆宇炀原本坐在简清安的身边,预想等对方受到惊吓时扑到他的身上。
结果简清安一直表现得很安分,最后陆宇炀便干脆装作自己被吓到,也不刻意猛扑,就偶尔压在简清安的手臂轻轻蹭碾,轻慢地勾着拉扯。
但这样反倒更像是欲拒还迎地调戏撩拨,简清安呼吸都不住放轻许多。
他第一时间不是制止陆宇炀的逾矩行为,而是小心翼翼地望向裴则遇,心脏跳得飞快,似乎恍惚间真有种在自己老公眼底下和小三偷情的感觉。
幸运的是,裴则遇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电影在简清安的紧张与心不在焉间落幕,直到电影屏幕滚起幕后制作名单,零散的几个观众鼓起掌时,他才恍然回过神,抬手想要附和——
结果却被一股力道陡然截停。
简清安怔然转眸,发现那是左边裴则遇的手掌。
对方宽大而温暖粗糙的指节毫不犹疑地覆上了他的掌骨;电影院空调温度很低,即便被两名身体健壮的男性夹在中间,在开场后简清安的手脚也很快变得冰冷。
此刻发凉的指尖现在被那么猝然地一攥,接触到微烫的温度,那点被接触的微薄肌肤就像过电似的发起麻来。
裴则遇握得并不算用力,但力道也没有很轻,微妙地保持在了一个无法挣脱,又不令人难受的位置。
简清安困惑地看向他,望进那双漆黑若深渊的眼眸,却始终不明白他的意思。
而裴则遇只低声说了一句:
“不开心?”
电影院已经散场,有不少观众起身走动的嘈杂的声音,还有电影结束的悠长抒情的片尾曲,按理说应该是很吵的。
但简清安却清晰听见了这句。
他下意识想要摇头。
似乎是长久以来形成的理性告诉他,
对方已经精准地完成了他的需求,依照社交礼仪,他要做出的回应就只有满意。
但片尾的制作名单依旧在滚动,暗色的屏幕与白底的字不断碰撞。近视畏光的眼睛似乎被闪得难受,脑海中也不由得回忆起今天的一幕幕——
逛街、中餐、电影……
确实都按照他的计划推进了。
但他似乎,
并不开心。
“没有。”
简清安很熟练地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撒谎。
但很轻易就被对方拆穿了。
“那为什么哭?”微糙而干燥温暖的指腹探入镜片底下的肌肤,缓慢地拭着对方的眼角。
简清安条件反射般想取下眼镜,结果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没有哭。
裴则遇在诈他。
“你委屈了,”裴则遇表面上仍是那副淡漠得仿佛不将所有事放在心上的模样,但语气无比认真,也极其笃定,
“谁做的。”
人或许都有这样的特性。
没有人关心时,独自舔舐伤口到倒下,也不会发出一声呜咽。
但看似最坚强时,哪怕只有一句话,也可以是摧垮堤坝的最后一道啃噬。
情绪放涌得一塌糊涂。
简清安听到这句话时,居然难得没有在想如何回应。
而是突然想到,
他其实,这几天真的很委屈。
不断遇到新的困难,不断被逼迫着解决,担心着现实生活,甚至还背负着道德压力……
他其实接受得很快。
因为在APP没有到来前,他也早已习惯独自处理所有问题。
他一直做得都很好。
好到表现得一直很体面,以至于没有人关心过,他是不是真的难过。
“这次是真哭了。”
裴则遇一字一句道。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是平静的,
如果忽略缓慢起伏的胸膛,与微不可察地变动的尾音。
自从被简清安告诫过后,他就没有再继续暗自调查对方的一切信息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的爱人如此难过。
难过到这些天都压抑着自己,偶尔放空的眼神中,也透露着难言的隐忍。
哭也好。
在他面前,他允许对方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因为在他面前都压抑着自己,这是对他残忍一万倍的处决。
为什么不依赖他,
他的爱人。
简清安连哭也是很安静的。
似乎直到这种情绪会麻烦到别人,影响到自己,所以只选择最“安静不影响”的,让情绪缓慢地流淌。
“光闪到眼了。”简清安说。
“这样会暗一点吗?”裴则遇修长的指骨扣着他的后脑,指尖垂到后颈,轻缓地将他压到自己的胸膛。
嘈杂的,因谢幕而院内光源逐渐明亮的电影院,被隔绝在了这样一个昏暗的,安静的,小小的空间。
简清安没有拒绝。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许至少觉得这个时候,他只是贪婪地,想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平静。
时间过了很久,简清安逐渐清醒过来时,有听见谁起身,接着的,是迟疑中,又透着几分匆忙决绝的脚步声。
他心里微紧,抬起眸看向裴则遇时,对方顺手将他的黑色眼镜取下,用指腹替他抹掉了泪。
简清安抿了抿唇,似乎觉得有些尴尬,不敢与裴则遇对视。
他也不知道怎么,一向控制得好好的情绪突然就失控了。
可能是看着电影恍惚了,侥幸地想着现在也是剧本内容,不会影响到现实。
于是情绪也跟着放纵起来。
不过……
他的余光瞥到身侧已经空了的座位,齿尖微微咬着下唇。
他其实隐约听见陆宇炀走了。
走得很匆忙。
就在刚刚。
他贪心地,想要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可陆宇炀看见了,可能会觉得,
自己和他约会很不开心,所以跑到自己老公面前哭了吧……
简清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感觉心脏酸胀的同时,大脑也有些发麻。
但更头疼的是,他应该不能在他“老公”面前哭完后,转头去追因为酸涩退场的“小三”……
这真的不是什么狗血胃疼大戏吗。
可是任务又——
“现在好点了吗?”裴则遇取出随身携带的包装纸巾,轻抖展开,指骨捏着,一点点擦着被泪水打湿的镜片。
拭得很细致,仿佛认真地对待什么极珍贵物品,专注的姿态下,又有种难言的性感。
简清安点头,齿尖磨了磨下唇,还是开口道:
“我……”
他刚脱口一个字,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发哑到颤抖了。
应该是刚刚哭的。
没想到裴则遇很自然地接了他的话:
“你要去追那位吧?”
简清安很局促地低头,指尖碾着浅米色的衣角布料,揉捏得指甲盖透得发白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裴则遇再迟钝,应该也能看出陆宇炀对他的态度不太对劲。
自己在剧本中明明和裴则遇结婚了,但他却要求对方不能暴露婚姻关系,还和另一位“男性朋友”走得那么近。
现在裴则遇问出这句,他忐忑无措下更觉得哪步都是危险。
刚刚暧昧温情的气氛又在沉默间变得紧张。
“你觉得我会不让你去?”裴则遇安抚似的抚向简清安的脑袋。
简清安本来想躲开的,却因为心虚,还是没有避开。
裴则遇右手一点点攥起拭净镜片的纸巾,慢条斯理说:
“我当然看得出来,他喜欢你,想追求你,对吧?”
简清安咽口唾沫,一时间也没意识到裴则遇的指骨已经顺着他的脑袋滑到后颈,温热的指腹正抵着他颈侧跳动的青筋。
“不过,你很在意你的这位朋友吧,”裴则遇微微眯起双眸,
“而且,我知道,你会明白分寸的。”
裴则遇俯身凑近,近得简清安下意识屏住呼吸,以为对方要吻了上来——
眼睫颤动,
光影暧昧间,对方给他重新戴上了黑框眼镜。
裴则遇那张俊美冷淡的,此刻双眸却明确带有毫不遮掩的占有欲,偏执意味的脸,就那么在他面前骤然清晰地放大。
像是要对方彻底刻印清楚,自己的相貌,自己对他彻底的无药可救的情动。
但裴则遇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情,就像是刚刚那幕只是个幻觉般。
“对吧,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