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凉在一片花海中「醒来」。
近处,草木蔓发,绛紫的、明黄的、樱粉的、霁蓝的花朵,沸反盈天。
远处,春山可望,山与草之间是湖,清亮的、澄澈的、近乎神圣的湖泊漂亮得让人哑口无言。
久困于写字楼格子间的灵魂,被突如其来的天高野阔与磅礴生机狠狠摄住。
“嗷——!!”及时行乐派大弟子安凉快乐地嚎了一嗓子,开始就地打滚。
上一秒还在小心翼翼地提防,这一秒只想混身滚满阳光和青草的味道,哪怕下一秒就关终身禁闭呢。
她一时之间不想思考任何问题,没有报告,没有李总,没有诡异的梦世界和傻逼的任务要完成,只有天空、云朵、山川、花草地和快乐的安凉。
突然,一道稚声稚气的“姐姐”打破了宁静,那声音说:“姐姐,姐姐好漂亮呀!”
?
打滚停止,安凉坐起身,打量了下沾满尘土草屑的自己,食指指脸发出疑惑的声音:“我?”
“是呀姐姐,姐姐你腿好长呀!你是我见过腿最长的人!”
安凉美滋滋:“你有眼光。”但是等等,“你是谁啊?”
“我呀!是我呀姐姐!”
安凉环视一周,目之所及并无人迹。倒是看到一朵小红花,摇头晃脑,花枝招展,像淹没在大人堆里的小孩儿使劲儿踮脚招手想要吸引你的注意。
安凉迅速接纳了一朵会说话的花,毕竟童话故事里的公主都懂得大自然的语言。安凉走过去蹲在它面前,问:“是你眼光这么好吗,小红红?”
红花忙不迭点头,自我介绍:“是我是我,姐姐我是珊瑚赤,鱼陟负冰之合色,珊瑚映绿水,未足唔唔唔……”
旁边的小黄花一叶子糊住了小红的嘴,另一叶抚上胸口,深情款款地开始抢戏:“噢beautiful lady,您的美貌构成了视觉暴力,我想做您的golden sunny……”
小红甩开小黄的叶子就开始呸它:“你个柠檬精,从哪儿学的洋文,学明白了吗就瞎讲,丢不丢花。”
小黄:“你可拉倒吧还珊~瑚~红~,就会拽这些个酸话,害不害臊呀你。”
小红:“老子是珊瑚赤珊瑚赤赤赤赤赤赤!”
安凉:……?
小红小黄吵得不可开交,安凉感觉身后有东西在拽她衣角。回头一看,一个搓着叶片的小蓝羞答答地开口:“姐姐,我,我叫小蓝。姐姐你这么人美心善,一定是天上来的仙女吧!”
安凉刚要感叹这孩子真是别具一格,就见小红小黄突然统一战线一致对外:“你个绿茶蓝,别装了。”
小蓝泫然欲泣:“小蓝……小蓝没有装,你们怎么这么说我。”
小红和小黄仿佛恨不得从土里跳出来干架。
眼看着又要乱成一锅粥,安凉赶紧维和:“好了红黄蓝,我认识你们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们齐齐静了。然后小蓝指着远方的山和湖,开口问:“姐姐,你能带我们去那边看看吗?”
花朵们似乎生怕安凉不答应,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而且越来越多的花加入了群聊:
“姐姐,良辰不可虚度,美景不可辜负,我见青山多妩媚,当让青山也见我一见。”
“噢我priceless的姐姐,我等了您so long time,您就是我生命里的光!请指引我走向freedom!”
“姐姐我很轻的姐姐,人家也不会给姐姐惹麻烦,姐姐这么善良一定不会忍心让我伤心难过吧!”
……
天花乱坠的溢美之词中,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悄然爬山安凉的心头。去湖边?为什么要去?只有我能带他们去吗?这一通夸奖只是为了带着花逛逛?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场景转换前镜子里的那张猫脸——又意味着什么?……
安凉掐灭了这些想法。与其说她不认为这方天地间潜藏着恶意,不如说在粉饰的太平里,她也想要短暂地自我麻痹。她说服自己:总要先跟着NPC走剧情,才能见到大Boss对吧。
于是她放任自己在一声声甜甜的姐姐中迷失了自我:“想要去的花花举叶子!”
—
红黄蓝们被捧在安凉手里,兴奋地叽叽喳喳。
安凉已经对不知所谓的彩虹屁建立起免疫屏障,并且她觉得债多不愁,一路走一路问:“还有哪朵小朋友要一起?”
安凉采花大盗做得风生水起,不知不觉走到湖边时鲜花已是满满的一怀抱。她实在拿不下了,于是俯身卸下一根鞋带,将花朵束了起来。
花朵们到了湖边,直接炸了锅,比一路上叫嚷得还要激动,一个两个的发出“哇!”“湖!”“要过去!”和分辨不出的鬼哭狼嚎。
安凉被吵得脑壳疼,提溜着花束使劲晃了晃,立规矩:“小嘴巴都消停点。你们派一个代表发言——小黄,就你了。”
小黄随时随地进入状态:“噢my princess,能同您说话真是我毕生的pleasure,您的……”
安凉:“说重点。”
小黄:“噢我的姐姐,我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您的beauty和kind heart和long legs天地可鉴……”
安凉手一抬作势要把花扔地上。
小黄(老实版):“姐姐我们怕水,你能带我们去湖对岸吗?我们从来没有去过,要是能去看看也就花生无憾了!”
安凉不语。
小黄(吞了吞口水继续游说):“姐姐我说的都是实话,就我们这小身板什么都做不了怎么敢骗姐姐呢?姐姐你腿这么长,湖水很浅的,奈何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