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安凉不想睁开眼,希望是她的错觉。
见鬼了,这破梦续上了。
安凉听着熟悉的键盘大合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一时间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场演员海选现场,表演主题是“塑造职场的忙碌”。
眼前的员工们,敲键盘的,擦地板的,跪神仙的……一个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只不过不管镜头旋到谁的脸上,选角导演都得夸一句:演技了得,从业几年了?
安凉趁着还没有行动禁止,起身准备四处转转。
她先朝前门走去,门开着。安凉记得那是打印报告的文印室。
她本想再去看看打印机有没有什么猫腻,结果看见一个带着眼镜的四方脸青年,手里拿着块抹布,在里里外外地擦着打印机,边擦边诚恳地说:“打先生,您辛苦了,我给您擦擦!希望您记得我,一会儿给我打印篇好点的报告。”
打先生:“谢谢您,我很干净了。谢谢您,我很干净了……”
安凉:……
安凉沉默地退了出去。她觉得这里干净得纤尘不染,应该是藏不了猫腻这种脏东西。
然后她朝后门走去。
她轻轻一推,门便开了。走廊对面的房门上写着会议室,走廊右边是一段楼梯,通向下一层。
安凉立时想起她的待办任务“去楼下看看”。
但还没迈出脚步,便传来钟声,让大家排队去交报告。
安凉犹豫了一下,收回了脚步,盘算着要是能早些脱离培训,应当能有时间去楼下瞧瞧。
—
“第二天了,还是白纸一张。”李总躺在他的龙椅里,用一种瞧垃圾的语气点评着。
安凉敷衍假笑。
“毫无长进,也是一种天赋了。你说是吧,安小姐?”
安凉继续敷衍假笑。
“上届员工里有头猪,”李总作回忆状,“第二天纸上都有‘报告’二字,你白得像个奇迹。”
哈哈,阴阳,太阴阳了。
安凉咬着牙假笑。
她悄悄地想,不知道这李总扛不扛揍啊,反正我无敌免伤,能不能暴力通关呢。
但总而言之,安凉死猪不怕开水烫,李总懒得烫死猪。
于是两人一拍两散,彼此放过:“去培训罢。”
—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参加「员工培训」的安凉已经对流程了然于心。
熟悉的钟声,熟悉的黑白线条转场。再睁眼时,安凉……安凉又睁了两次。
?
介么黑?
梦世界怕她太牛逼,还不让她看东西了?
然后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聚光灯,唰得一下打到了安凉身上。
害,原来是没开灯啊。
可是安凉适应了这光线之后发现,这灯开得未免多此一举。
光束精准地笼着以安凉为圆心、步长为半径的的方寸之地,光束之外,皆是茫茫一片黑暗。
安凉摸不着头脑,试探性地朝正前方迈出了一步,光便跟着她走了一步。
然后安凉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走了八步。
光束如影随形。可是透过光,入目尽是黑暗,绝对的黑暗,沉重又疏离地矗立在那里。
突然有水滴穿破黑暗与光束打在安凉身上。下雨了?
雨不算很大,只是淅淅沥沥地下着,连绵不休,渐渐浸湿了安凉,头发与衣服都略显沉重地塌在她的身上。
安凉原地转了一圈,然后随机选定一个方向,大步向前跑去。
出奇地顺畅,没有任何陷阱、没有任何障碍物、没有任何躲雨的地方、没有任何边界。仿佛除了安凉的任何存在都被抹杀。
黑暗像一块浓稠的布,捂住人的口鼻,快要窒息。你向外看,不见一物;你朝外喊,不闻回响;你侧耳听,不闻余音。
而那束光,她奔跑时,便随着她流淌;她停下,光便凝固。
这光束——仿佛是道囚笼,又仿佛是审问犯人的强光灯,叫人挣脱不开,也叫人无处遁形。
安凉感觉自己像一滴不溶于水的油,在无尽的深海里飘荡。没有归属,亦无方向,甚至连自己的存在的真实性都要产生怀疑。
她察觉到内心升腾起的烦躁与不安,被烦人的雨催化着。
于是她在气喘吁吁之前停下,干脆在原地盘腿打起坐来,闭上眼,平复呼吸。
想让她在光暗编织的真空囚笼里EMO发疯吗?你安姐偏不。
—
大概是示意网页正在努力加载的小图标转了百十来圈的时间,心理素质超绝的安姐都快盘腿等睡着了,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响起:“你这不对啊。”
声音轻轻的,安凉都要怀疑是太安静产生的幻觉了。
“全都不对啊。”那声音极为天真,仿佛童话故事里说国王没穿衣服的小孩,“你看起来好怪哦——你看起来像在骂我!你说是不是?”
安凉:?
“你还不防水,”它甚至嗤笑了一声,“你看,头发湿得像个拖把,你是假冒伪劣的女娲产品吧,你说是不是?”
安凉:?
安凉感觉自己像只刺猬,混身是刺,被胡乱地挑着,而她的刺上挂满了问号。
确认了这声音的存在,安凉睁开眼,发现地上已经薄薄积起一层雨水。
哇不会吧又想淹死她?可是上次还有花花先夸夸,这次直接演都不演了?
不过蛮好,本就想速通的安凉四处张望,想把罪魁祸首直接揪出来做个了结。
“别看了!找不到我的。一看你就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籽儿的人,你想让葡萄断子绝孙,太恶毒了!你说是不是?”
你胡乱骂我一通,还问我是不是。安凉翻个白眼,接着寻找声源。
“你这站姿不对呀,好没精神,会招霉运的,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