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时候的刽子手,杀人前也要给碗酒喝,道一声:“兄弟走好,莫怨我”;现如今倒连酒都省了,只消一句“我这是为了你好”,便可将恃权行凶之事做得堂堂正正,甚至带了几分悲悯的佛光。
这老天爷跟昨日那小涟漪也是没甚区别,一说要审判它,便像个缩头乌龟默不作声了。
墓地里伸出铁链,将守陵人缚住拖走。黑白线条覆上安凉视野,她隐约看见惨淡的天光散去,看见墓园周围的栅栏像被泼了浓酸一般腐化溃烂。
她还看见那个来的路上胆战心惊问她“能行吗安姐”的骷髅,咯嘣把自己脑袋拧下来捧手上举高了冲安凉喊:“我*!安姐牛逼啊!”
安凉:……倒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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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凉完成今日份培训,镜中的黑色猫猫头又复原为她毫无长进的人类脸蛋。
臭屁小安盯着镜子看了会儿,突然暗爽,勾唇抿出一个梨花窝:哼哼,还得是你安姐吧,就算变成四脚兽也是变成好看小喵咪。
然后惆怅小安马上泼冷水:乐,还乐,方案二全方位宣告破产,当了25年人当腻了是吧,这么上赶子要当畜生了?
臭屁小安反驳:呸呸呸当什么畜生,咱这实力也不允许啊,没看她安凉是李总单独点名的极个别人吗,明天李总看到她这张美丽脸蛋肯定又要气急败坏了。
惆怅小安:哈哈,那你在这儿耗着吧,以后50岁的年纪100年的工龄。
可怜小安:……呜呜
摆烂小安出面调停:唉,想啥呀,不想了,反正想不明白,先摸会儿。
于是听话小安立刻起身,准备下楼去找小A。
推门而出前,安凉回头看了眼房间,一群牛头马面獐头鼠目之徒全身心投入地盯着镜子敲着键盘;她又想起那些住着地下小方盒努力重回职场的老骷髅们,觉得好笑。
坟里的人早已是烂尽了,而楼里的人正在烂着。
嗯,以及,狗耳朵小李更好看了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搓一下耳朵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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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凉小心翼翼地拉开了生产间的一条门缝,提防某个高速移动的黑色物体。
结果看到小A蹲在冷冻箱上唱着歌逛积分商城。
安凉:哈哈,还想教她摸鱼,完全多虑,无师自通。
小A瞥到安凉,哎呀一声,快速把商城页面划走,心虚地打招呼:“家人你来啦!”
安凉觉得好笑,故意逗她:“今天的药剂做完了吗?”
小A左顾右盼,会摸鱼但还不会糊弄,老实回答:“还没。”然后马上又挺直胸板说:“我算过的!只剩500只了,包能做完的!”
安凉发自内心地夸她:“不仅学会了劳逸结合,还学会了统筹规划,小A真棒啊!”
小A嘿嘿乐呵,安凉看她乐呵自己也想乐呵,于是笑咪咪地摆了摆手说:“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找个地方睡觉。”
小A举起双手:“好耶!”转身打算开工。安凉看着小A的背影,想起会议室里那些变出动物五官的“人”,如果“人”进化成功变成畜生,那进化失败——
“小A。”安凉叫住她。
“嗯?”
“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来的吗?从楼上下来的?”
小A似乎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很开朗地说:“小A不记得啦,但小A觉得现在也挺好,肚子饱饱身体好好。”
安凉也笑:“是啊,肚子饱饱身体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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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凉在一个长得像大彩电的落灰设备下找了块儿空地,闲剌剌地躺下。
她感觉她似乎在梦世界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苟且偷生的平衡,可谓你荣华,你富贵,我自关门睡。
然后她被噼里啪啦地炸醒了。
安凉惊坐起,咣当一声撞上大彩电:?
她揉着脑袋望过去,瞅见小A站在一坨黑漆漆的不明物体前,周围的桌面和地板被炸出一个小坑,吱呀呀地冒着青烟。
小A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右腿,尴尬一笑:“哈哈,炸了,常有的事,问题不大,你接着睡。”
安凉睡得迷迷瞪瞪的,听罢躺下:“哦,不是老李来抓我上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