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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安凉拿到了炸药,胸有六七成熟的竹,敲开了李总的御书房门。
安凉此行目的有四:
其一,试验非传召是否能进入御书房并见到李总;
其二,试验炸弹是否能正常爆炸且造成伤害;
其三,记录李总伤害及恢复数据;
其四,试探爆炸举动可能引发的李总/副本防御/反击后手。
李总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其一,可行。
炸药就在她裤子右边靠后的口袋里,她该验证其二了。
她只要上前走五步,引爆炸药,见证这一切,再将其三转述给李明言,让六七成熟的竹,长到八九成,然后咬牙挺过不管是什么的其四,她便圆满完成了今日使命。
她已经预演过千次,她已经反复推敲,她已经拉人上了贼船。
她应当一鼓作气,应当长驱直入,应当开弓再无回头箭。
但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她想过的、没想过的、有答案的、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可抑制地涌入她的脑海,像沼泽般拖拽着让她迈不出步子。
九成把握成功,便有一成把握失败。成功皆大欢喜,那失败又当如何?会是如何不可知、不可想的下场呢?
她为何要做那异类,为何反抗的大旗要由她来扛起?唯唯诺诺地走千万人走过的老路,纵使窝囊纵使受辱,那也是十成十的出路。
再而言之,她敢押上一切去赌,那她背负得起他人的赌注吗?李明言想明白了吗?小A想明白了吗?他们真的明白他们在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吗?他们……会不会后悔呢?
思绪繁杂间安凉瞥见了近旁的兽首人身像,旁边是搏动的机械心脏。
安凉突然想到自己头天来时就想着要把这土霸王的家抄了,把这摆件埃个把玩一番。
现在想想,这哪是摆件,桩桩件件都是人命。
而抄家的机会,的的确确就摆在她眼前。
害。安凉突然低头笑了。哪有那么多波澜壮阔的问题。
她就是看这个傻逼李总不爽,她要打击报复。
报复后也许会后悔吧,但不报复一定后悔。
安凉笑得更开心了。
她笑得自然周到,笑得人畜无害,笑得无可挑剔。
“李总,我来给您赔礼道歉了!”
已上赌桌,不必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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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凉小时候闯祸没个消停,上房揭瓦摔瘸过腿,下河捞鱼饱饮过江河湖水,过年放炮把手炸糊了,裹了一个月绷带把寒假作业逃了个一干二净。
比工作简历还丰富的闯祸经历,放在这场真枪实弹的蛮横爆炸前,安凉发自内心地感慨:
些许风霜,不值一提。
安凉从兜里掏出炸药,一拳捣在李总胸口的那一刻,好像引爆的不是炸药,而是神手里剪辑时间的剪刀,于是有一秒钟被抽了真空,有生命的一切无从遁逃。
世界变成刺目的白,继而是无尽的、尖叫着的黑色。
然后痛觉才迟缓地运作。皮肤不再是边界,内脏不再是秘密。巨大的疼痛劈开真空,撕扯着唤醒四肢百骸。
但是头晕目眩间安凉还记得她的其三,她晕头转向地找李总。
李总……李总受伤了!
安凉看到一坨横七竖八剌着口子的李总,像一头快要被大卸八块的肉猪。他的右手断裂了,被一团好像马赛克似的白雾遮住,但以一种肉眼可见地速度复原着。
滔天的喜悦甚至压住了疼痛灌进安凉的身体里。
太好了……
太好了!
方案有效!
安凉脑子里除了要被哔掉的一系列发言,只有一个念头:不得了,这真是……太不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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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晚八点,安凉最后一次召开决战前的战略部署暨全体大动员大会,第一项议题是详细交流爆炸实验数据。
李:“右手断裂?了解……你有没有观察到复原时间?”
安:“3秒。”
李皱了皱眉:“他的防御和再生能力比估算中强一些……大概从我们13分之11的炸药量开始,他的恢复速度就会赶不上破坏速度。”
赌狗安凉对这个数据已经相当满意:“蛮好的!到时候万一有剩的,我们就背身上。要是出了副本遭报应,我们还有点防身武器。”
李:“那爆炸后,李总或者副本对你有什么惩罚吗?”
安:“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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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有啊!
3秒钟时间康复如初的是李总的身体,可不包含李总的心情。
李总愤怒且暴怒,他像一头忍无可忍的恶兽,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要碾死一只烦人的、不知好歹的蚊蝇。
安凉就是这只蚊蝇。
她还死不掉。
于是她像西西弗斯手里的滚石,被搓过来,被搓过去,被搓来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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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爆炸是:痛!
那搓来搓去就是痛痛痛痛痛痛……
是钝刀入肉,是反复的、清醒的、不知尽头的凌迟。
安凉也不是很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她一边挨打一边决定出副本去把智齿拔了。
她觉得都不用打麻药了——那点痛算啥啊,些许风霜罢了。
在她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她就同自己说,都是假的,她不会受伤,「梦世界绝对安全」——
然后似乎便有一张网将她从疼痛中打捞出来。
安凉发现这个规律的时候,还得意了少顷:诶哟,这跟会魔法了有什么两样?
简而言之,好痛好痛好痛。
但安凉忍过来了,哼哼。
安凉在挨揍的时候苦中作乐地想了一箩筐要吐槽的段子和一大盆要吐的苦水。
但是看着李明言,话到临头突然又打了个圈在嘴里逡巡犹豫起來。
安凉感觉李明言像一只家养的猫,柔柔软软清清澈澈让人想藏在衣服里挡住外面的一切风风雨雨,绝不要去体验流浪猫的苦和难——连知道都最好别知道。
“诶呀,其实……其实还行吧,反正死不了。”
于是安凉哈哈一笑,略去了被搓磨碾打的屈辱经历,像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咽下委屈,转移话题:“就是炸完之后跑不掉,会被困在房间里。”
李明言就很轻易地信任着她的话,郑重地点点头:“那么我们的第二轮爆炸,你无法执行,需要我来。”
安凉也点点头:“对呢。根据这个情况,我们要调整下作战计划。第一步保持不变,我会在提交报告时,携带第一批炸药进入李总办公室,引发第一场爆炸。而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