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道诡异的2D薄边前，安凉摇头点评：“像每一份外强中干的求职简历。”

颜夏点头附议：“和每一个偷工减料的游戏贴图。”

而小李，双眼放光，再度投射出对知识的渴求，似乎下一秒便要朝那2D墙扑去，原地进行受力分析和文献查询。

赵导摁住蠢蠢欲动的小李，待安夏一番品头论足后，承上启下：“诸位已见证了梦境乐园行政区标致性建筑物：纸片楼。接下来还请移步正门，领略另一种……奇观。”

他们沿着左侧柱廊向中心走去。

安凉发现沿路的石墙上张贴着各式各样的纸张——是组队信息，原来这行政中心还扮演着人才市场的角色，她饶有兴趣地阅读起来：

这是张本本分分的A4打印纸：“本人怕鬼其他不怕，超能力是遇事睡大觉，眼睛一闭可当肉盾，绝不惹事，求带！”

安凉：霍。

下一条：好眼熟的纸，似乎是赵老板酒吧里的餐巾，上面印了个红唇，并书：“想找帅气小哥哥一起在恐怖副本里谈甜甜的恋爱??，十日内有效。”

安凉：噫——

再下一条：“捞人！那个炸李总的新人玩家001086有认识的吗！好想结识一下(??????????????????)”

安凉：哟！继续看下面的回复：

“高玩信息，付费可得，价格公道，详情请咨询xxxx”

安凉：……

安凉：“老赵，有笔吗？”

赵导从手环里取出一支马克笔——顺带演示了一下手环的储物功能——递给安凉，安凉在那个“详情请咨询”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并批示：假！已上当！

……

一路走一路看，人群渐近。

安凉放眼望去，只见席地而坐的、倚柱打盹的，高谈阔论的、三五成群的，吹牛的、聊天的，练功的、打坐的……

好一幅闲人百景图，比闲云野鹤多一些社交属性，比公园里遛弯打拳的老头老太多一些奇门异术。

总之安凉觉着在场似乎鲜少有人是来干正事儿的。

人群很快也发现了贴边潜行而来的四人。

先是有好多玩家招呼赵老板：

“赵老板，组队吗？哦——带新人啊？”

“诶哟赵老板，重操旧业啦？”

赵老板一一点头致意，游刃有余地与他们寒暄。

紧接着，群众的矛头快速抛弃旧人，指向了三位新人。

那倚着柱子擦拭长鞭的性感红唇大波浪冲着李明言吹了记响亮的口哨：“新来的帅弟弟，打哪个副本出来的呀——”她拖长了尾调，像抛来一个钩子：“以后要不要跟着姐？姐罩你哦！”

显然，小李完全是游刃有余的反义词。他向安姐投去求助的目光。

安凉大手一挥，也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嗨呀，这多冒昧，他姐姐我在这儿呢。”

谁知这姐们儿完全没有被呛声的恼意，反而一瞅安凉，再一瞅颜夏，那眼前是一亮接一亮：“哎呀妹妹们！你们长这么水灵，怎么还穿着新手服啊？赵哥是真不懂怜香惜玉呐，姐姐带你们做造型去！”

说着就要上来好姐妹手牵手，吓得安凉忙不迭摆手后退。

谁知前有狼后虎，没退两步身后冒出个西装革履的瘦高个儿：“美女，积分够用吗？哥有零息贷分的好门路，加个好友呗？以防不时之需嘛！”

刚要婉拒一切办卡业务，但嘴还没张开拦路又杀出个满身腱子肉的小伙儿：“你可别听他瞎说，你要缺积分啊，哥带你下本刷分。”

……

转眼之间竟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安凉在一群社交恐怖分子的狂轰乱炸之中，感受到了史无前例的内向——

她，向赵老板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

赵老板在社交的罅隙里，精准地从安凉的目光中解码出料“速来救驾”的信号，于是几声“失陪”与“借过”、几下帅气逼人的侧身与滑步，他挤到了安凉面前。

然后凭着一番虚与委蛇与插科打诨清退了贷款哥、副本哥和其他诸哥诸姐，如神兵天降般救安凉于水火。

并携带三人从好客的人群中厮杀了出来。

安凉在感动之余惊魂未定，她擦汗：“赵老板呐，你说的另一种奇观，不会是是他们吧？”

赵也擦汗：“咳咳，不是，只是大家在梦里，难免有些……比较放得开。”

夏宝蹙眉：“他们都在这干啥呢？”

赵老板：“有的是来办业务，但等号等得地老天荒的；有的是正儿八经来组队，但被忽悠的晕头转向的；大部分——是纯闲得发慌的。”

安：“不是有什么商业区、住宅区的吗？听名字也比这儿适合打发时间呐。”

赵：“总有人不爱灯红酒绿的商业区、总有人租不起房——也总有人就是爱在这吹牛聊天。”

他耸耸肩：“梦境乐园没什么非此不可，也没什么不可如此——梦境乐园就是自由自在的众生百态。”

好吧，似乎单纯就是一群闲得长草的老玩家在新手村蹲萌新，泼洒过犹不及的关心与热情，以及本质无伤大雅但叫人一个头两个大的旺盛分享欲与栽培欲。

但是——

老玩家们的生活百态……应该是这样吗？

似乎合情合理，又似乎又什么不对劲，安凉只觉得心中隐隐泛起一丝违和之感，而她尚无法言状。

像在一个春日里穿上了秋衣。

—

未及深究，赵导已在一扇漆黑的门旁招呼三人：“快来快来，总算要进入正题了～”

安凉搁置了心间那一点古怪感，走上前去——

那门倏忽睁开眼，张开嘴，毫无感情地询问来者：“请问办理什么业务？特殊能力激活请按……”

压根不等门说完，赵导熟练掌握跳过NPC对话的技能：“1。”

门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匀速眨了两下眼，从嘴里吐出一块圆形筹码般的号牌，并播报：“取号成功。您的号码是：001号。前方业务办理人数：0人。预计等待时间：10分钟。”

赵老板又1了两次，给三人取了三个号。

安凉把玩了两下手中的号牌，问赵导：“这缝儿一样的楼还真能进去啊？”

赵导又端出看好戏的表情：“是啊，安姐，期待不？一会儿你们就要进去开超能力啦～”

安：“具体怎么个开法子呀？”

赵（高深莫测）：“要是都给你剧透完了，你体验起来多没劲呀～”

安：……

安凉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来当导游的啊，这分明是自己来看戏的，虽然你笑得很好看，但这——！

眼见安凉咬牙切齿起来，赵导火速安抚：“放心，我拿全部家当担保，绝无危险～”

但这——这话说回来这导游也不是她花钱请的啊，甚至他来看戏还付了不菲的门票呢。

安凉逻辑通畅，宣判赵导无罪。

—

“叮，请001号前来办理业务。重复：请001号前来办理业务……”

门叫号了。

安凉身先士卒：“姐先去了，给你们探探路。”

小李点点头。安凉回以点点头。

夏宝点点头：“祝你开出点石成金。”

安凉笑逐颜开：“还是夏宝懂我。”

赵导最后送言：“去吧，号牌塞门嘴里。我们等你回来。”

她走到门前，门咕咚一声吞掉了她的号牌，似乎咀嚼品味了两下，然后从——类比于人脸，应该是鼻子的位置——长出了一个3D的门把手。

既然死不掉——安凉一鼓作气握住了门把手——请赐予我点石成金的能力吧！！

潮水般的黑暗将她吞没包裹。

—

安凉睁开眼，除了黑还是黑。

她又开始咬牙切齿。这破老赵，不爱做前瞻预告只爱看戏，真的是在她信任的边缘反复横跳。

在她设想了三种如何打击报复老赵的方案后，终于，有了光！

地上冒出了荧光的小箭头，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呼吸。

安凉盯着看箭头，箭头也盯着安凉。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安凉小声问：“你是活的吗？”

箭头不理她。

安凉问：“你会讲话吗？我冲着你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