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大胖老鼠?长着翅膀?戴……戴着墨镜在巡逻??
一连串词汇出其不意地组合在一起,在安凉脑海中钩织出丰富的画面。
门后是科幻未来式的动物农场吗?还是克苏鲁神话战场?抑或是动物城式犯罪帝国?
但是紧接着,殿后走进拱门的安凉就被一声播报打散了思绪。那声音在机械中带着诡异的昂扬,它说:“早上好!女士!正在检测您的幸福仪表……滴,检测到您的*幸福笑容*不合格哦!帮您进行调试……”
安凉便感到有一股奇大的作用力揉在了她的脸上,将苹果肌上提、嘴角外拉,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面部肌肉撕裂,疼得她倒吸好几口凉气。
终于,力道卸去,而那大幅扭曲的“微笑”却嵌进了安凉脸上,像蛮力撕扯之下抻拉过度的弹簧,只能缓慢地、颓唐地试图恢复原先的形状。
那声音似乎满意了,变得愈发兴奋:“调试完毕!请保持幸福的微笑哦!也请努力变得更幸福吧!”
……
安凉顶着无法复原的诡异微笑从拱门里走了出来,看到同样咧着诡异弧度的、队友们的脸。
这三张熟悉的脸蛋上,原本的貌美难觅行踪,只看见三副牙齿在各自门户大开的嘴里码着,仿佛要跳出来替主人打招呼。她有一点想笑,但看久了又有种叫人毛骨悚然的陌生。
安凉选择礼貌地回避,转而看向门后的世界。
然而门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圆形小镇广场,四周被欧式建筑环绕,七彩的小镇居民们热热闹闹地在这七彩的小镇里往来活动着。
他们脸上的笑容要缓和自然了许多,会让初来乍到的旅人觉得这里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幸福闲适的度假小镇。
没有高科技,没有克苏鲁,方才的想象纷纷落空,安凉大失所望。她咧着嘴质问老赵:“大胖彩老鼠呢?”
赵老板龇着牙,看起来很开朗,指了指左手边不远处的建筑:“喏,你看那儿。”
那儿是一座低矮但宽阔的彩虹色建筑,像一只镇宅神兽卧在拱门的左侧不远处。墙面上的七种颜色依次罗列,不像是漆上去的,倒像是从墙内“长”出来的,仿佛这建筑是个活物,而七种颜色的构成的墙面是它的皮肤。
建筑的门口站着一排同色的大型生物,它们似乎身披重型铠甲,全副武装。
“这是什么建筑啊?”安凉眯着眼,朝建筑的门牌望去:“那字儿你看得清吗?”
“看不清,”老赵也眯着眼,显然已穷尽目力:“咱们走近点儿看看吧。”
—
他们停在离建筑约莫十米外的位置,这下能看清了:“幸、福、警、局?”
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名称。
不仅看清了门牌,还看清了墙壁上趴着一只半睁半阖的眼睛。眼睛极其仿真,被血色的眼皮包裹着,眼皮上爬满了错综复杂的血管,血管根部扎进墙体里去——或者说这眼睛就是真的,安凉看到血管在缓慢的、一张一弛地收缩着,一些黏腻的液体和不知名的肉块组织扒在血管上同频鼓动,隐隐传来被挤压的咕叽声。
而眼珠,也在缓慢地来回平移,扫视小镇里每一个色彩鲜艳的活物。
安凉才看了那眼睛几秒,便有一种无法描述的恶心感涌进胃里。她下意识避开和眼睛的对视,转而看向门前驻守着的大型生物。
离近了看,发现老赵的描述竟然出奇得准确。这群生物全副武装,滚圆的身躯包裹在彩虹色的装甲里,宽幅的墨镜和面具遮挡住了五官,像极了大腹便便的老鼠。它们背后有两根短而有力的翅膀,持续地嗡嗡作响,让身体保持着悬空的状态。
而不再承担行动功能的双脚便显得格外短小,与之相反的,是暴露出壮实肌肉的手臂,一手持盾,一手持棍,棍体表面不时擦出蓝紫色的电光,彰显出不容小觑的高压震慑力。
“这群大胖老鼠,不会是……”安凉小小声猜测:“幸福警察吧?”
老赵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都站幸福警局门口了,我看八成是。我刚还看到有一队飞去广场上兜圈子呢,真是在巡逻,没骗你。”
“行行行,没骗我,你真棒。但是警局和警察,它们是在维护什么秩序呢?难道是……”她顾名思义了一下:“难道是幸福?”
李明言揉了揉脸,加入讨论:“安姐,我能不笑了吗?我感觉脸僵了,好难受。”
说着他的嘴角就垮了下来。
霎时间,眼球骤然暴射出红光,带着一种极其灼热的高温扫向李明言。四人面前的幸福警察旋即提高了振翅频率,举盾列阵,警棍蓝紫电光频闪,似乎下一秒就要朝他们冲来施行棍棒教育。
安凉脑中电光火石地串联起所见所闻的一切,大惊失色:“不行你笑你笑你快笑你快笑笑笑笑!“
老赵直接扑上去用手给他唇角拎了起来。
检查通过,暂无异常,红光熄灭,眼球转向了别处。
—
幸福警局职责范畴,现已探明其一。
“请大家保持幸福的微笑。”安凉提起苹果肌,像拱门一样提醒队友们。
老赵擦了把汗:“咱换个地方吧,咱在这儿好像警局门口的小偷啊。”
李明言已乖,一丝不苟地提着笑,看起来很命苦地点头:“咱们走吧。我总感觉这眼睛在看我,好……好……”
安凉提词:“好恶心,好反胃,好瘆得慌。”
颜夏一直没说话,此时突然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有,非常有。稍作嗅闻,勾人的食物香味便像有手有脚一样,扒着人的鼻孔就往里钻,向大脑发送饥饿的信号。
“应该是那边传来的,”安凉指了指幸福警院楼旁,依次由紫到红弧形排列的摊位。
离他们最近的紫色摊位非常简陋,只有一顶看起来既不遮风也不挡雨的紫色草棚,和一口看起来经年累月、藏污纳垢紫色大锅,锅里盛着稀烂的、无法辨认的紫色固液混合物。锅前排着长队,衣衫褴褛的紫色镇民拿着缺口的碗筷等着领饭食。
那些紫色的镇民,不知为何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只有大咧着的、毫无血色的嘴,在面孔上极为醒目而突兀。
明明是毫无食欲的、甚至有些恶心的画面,但闻到食物味道的几人像不受控制似的想要朝那儿走去。
“我们去看看吧?”好像是谁在征询团队的意见,然而没有谁是真的在意。四人早已挪动了脚步,在原始的欲望驱使下,朝着七色的餐食区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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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的“食品区“,像古时灾年为流民布施的粥铺。
蓝色的“就餐区”,像街边脏乱的苍蝇铺子,狭小的空间,拥挤的桌椅,蓝色的人们一批批走入,快速地将食物填充下肚,又一批批走出。
青色的“食堂”,像简易平价的快餐店,餐盘上分成四格,仅满足基础的均衡营养。
绿色的“餐馆”,像下班路上遇到的家常小馆,桌椅干净,摆布整齐,初步达到现代经营卫生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