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凉不是很认可:“我觉得会让症状加重。”她尝试同小李分享自己的心得:“你能不能就当那些怪物都是浓油赤酱的刺身,看着难看但是好吃的那种?”
李明言似有疑虑。
安凉想到蜘蛛似乎确实不常做刺身,于是改变思路:“或者就当是打扮成怪物过万圣节的小宠物——总之产生恐惧的原理之一就是陌生与未知,你用熟悉的东西进行替代解读,说不定能够缓解。”
“可是小宠物会吃人。”颜夏指出客观事实,但马上硬核安慰:“但是没事,杀不死你的,你都不要怕。”
她补充说明:“这句话在我参加武术赛事时,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李明言似懂非懂。
老赵也给他出招:“或者下次洗礼的时候,你当是别人在经历这些事情呢?你只是‘知道’有个人遭遇了这些。”
他诚恳道:“大不了出了副本我带你去诊所把怪物的记忆都删掉,那对于未来的你来说,现在经历这些的你不就是不存在的?这样想会不会好点?”
也不知是不是被其中的辩证时空和哲学意味打动,李明言似有所获。
安凉看着若有所思的小李,小小声问:“你真要带他去诊所吗?”
“不带,诊所是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赵观止也小小声回答:“骗骗孩子的,怎么能当真。”
“……”安凉:“那他这样想真的不会人格分裂吗?”
赵观止笃定:“不会。”
安凉对此稍有一些在意,她想到了一些从沈归嘴里听到的故事。老赵这套方法论说得如此自然 ,让人感觉这是他从自己的生存履历中,掏出来的经验之谈。
但她没有提,她觉得真相大抵会有些沉重。于是转向了另一个轻松的话题:“说起来,我的超能力跟道具真的好没用啊!老赵有没有谁的超能力是帮人换超能力?”
“先不论超能力,”老赵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当时是谁捧回来这些道具还兴冲冲给我们炫耀的?现在觉得没用了?”
“不,”安凉严肃撤回:“我的意思是,它们大放异彩的时候还没到。”
颜夏溺爱地为她找借口:“都是梦世界的错。毕竟都是梦世界给的东西,要是太有用,就干扰副本运行了。梦世界哪会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
安凉大赞特赞:“太对了,夏宝,太对了!”然后装作小声蛐蛐的样子:“你看赵某人那个钞能力,那么好用,肯定有猫腻。我们扒一扒……”
赵某人失笑,摇了摇头,准备号召大家转入下一项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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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关于幸福洗礼就先这样。我们再继续说下,完成便签任务时候的经历吧。结算大会前说了我是去幸福医院陪护病人,安凉是去相亲,你们俩呢?”
李明言一改消沉,好像变得有些高兴:“我在幸福商店开展了商品消费和幸福指数的关系调研,有一些发现。”
他同大家分享:“购买商品需要消耗幸福指数,但是也会获得幸福指数。获得的指数是随机的,但据我观察,与商品颜色、销量、品类、与购买者的契合度,以及购买的数量相关。通过数据观测,我拟合了购买不同商品所能获得的幸福指数曲线,这个曲线大致呈正态分布……”
安凉大概是从这里开始走神的,因为接下来是一些艰深又前沿的数理知识。但不妨碍她提炼出了中心思想:“那这么说来,我们是不是每天可以通过消费来提升幸福指数?”
李明言点头,似乎更开心了:“对!我给你们都制定了一套消费策略,能达到最优的投入产出比。安姐,你今晚买一瓶黄色的花朵香型香水、一顶黄色的草编型遮阳帽……”
安凉头大:“等等等等,一把年纪了这实在是记不住,晚上你直接带我们去消费吧。”同时不忘夸奖:“小李真是太棒了,我们能红你大有功劳!”
李明言白皙的脸颊被夸出一丝红晕,好像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乖乖巧巧点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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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幸福学校当助教,”颜夏言简意赅:“念了很多幸福行为守则,和我们观察到的居民行为模式非常一致。”
她顿了顿,又道:“我猜测这些也是副本给我们的行为守则,违反可能会触发惩罚,所以我把能记住的守则条款都写了下来。”
她说着,操作了下手机:“发群里了。”
安凉点开,非常长的一段文字,刚想也对夏宝夸赞一二,便被吞没在冰凉凉的法则之间:
“幸福小镇守则
其一:幸福由上天定义,由女神显化,由镇民践行,是小镇的最高法则。任何人不得质疑幸福的定义,凡与幸福冲突的思想、行为、情感,皆属非法。
其二:颜色阶级是幸福的阶梯。安于本阶是美德,觊觎上阶是进取,堕落下阶是罪过。
……
其五:禁止任何形式的颜色混淆、颜色僭越、颜色私相授受。穿戴、装饰、用具须与自身阶级严格一致。
其六:不幸福是一种污染。如感到不幸福,须立即向幸福诊所报到,不得自行消化、不得与他人分享、不得在公共空间流露。
其七:幸福相亲角配对,须考虑阶级匹配度与指数接近度。不符合匹配标准的结合将收到特殊监视。
其八:消费是幸福的实践。拒绝消费、吝于消费、质疑消费的人,将被视为“幸福能力不足”。
……
愿幸福永驻。”
安凉从上划到下,突然想起高中英语学过的、很拗口的一个句式“anything……but……”,觉得很适合在当下套用:The幸福小镇is anything but幸福。
这个幸福小镇,真是方方面面都很不幸福。
“让我想起很多阶级色彩和独裁色彩都非常浓重的反乌托邦名著。”安凉摁灭手机屏,最终评价:“乔治·奥威尔还是太保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