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要有工作了。”赵观止显然还在角色里，优雅地转身，冲着安凉和颜夏单手抚胸，鞠躬致意，“失陪了，两位美丽的小姐，祝你们找工作顺利。”

安凉看着眼前油腻不可方物的男人，上下牙咬在了一起：“行，好，快走吧，赵德曼先生，快走吧，祝您工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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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送走了两位队友，安凉突然感觉有些空巢，在仍未停歇的揽客声中去蹭夏宝的肩，把她的衣服弄得乱七八糟：“还得是咱俩相依为命啊，夏宝。”

颜夏对此类行为不会多加鼓励，但总是非常纵容，等安凉自己蹭晕了，才说：“好啦，我们也得去找工作啦。你有啥想法不？”

“没有，”安凉瘪瘪嘴：“怎么天上掉工作不往我头上掉呢。”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世界上最不可数的就是工作，还能找不到吗？走！我们继续往前走！”

黄色的铺位后，是一排绿色的铺位，于是很容易便让人猜到，这个外城区的整体布局，又是一道倒过来的彩虹，以红色的尖塔为轴心，层层环绕铺开。

绿色区域里的铺面排布更为紧密，不变的是揽客镇民们的热情，甚至是更热情。

“真热闹啊，”安凉感叹：“有种经济上行的美感。”

“您好，来按按肩吧，我给您擦擦皮鞋也行……哦您没穿皮鞋呐，那我给您泡泡脚吧！”

安凉：“……但是主营业务是不是有些太杂了？”

颜夏：“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全是服务业。”

还真是。小到服务指甲盖大到规划幸福人生，但没有一家铺面是在实打实卖“东西”的。

“难道商品都被幸福商店垄断了？”安凉猜测。

她们继续朝更外围走去，见到了更多、更五花八门的服务，也在合理必要的范围内体验了一两项，搞明白了一点这里的运行原理：

服务者通过提供服务赚取幸福指数，而消费者被服务也能赚取幸福指数，不过获取的数值很不稳定，可能真的跟被服务后的“幸福程度”有关，不知道李明言来了能不能搞套建模，反正安凉不能。

安凉只是觉得这里完全适合推行闭关锁国政策：“自产自销，左脚踩右脚，这不实现内循环了？”

“可能没法彻底循环起来，”小李不在的时候，颜夏就是那个理性而严谨的人：“我感觉外城区的服务市场，完全供过于求。”

比起被服务，赚取不稳定的幸福指数，镇民们好像确实都更倾向于提供服务，赚取稳定的收益。这就导致，四处享受服务的安凉和颜夏，简直是一石惊起千层浪，所过之处无一不掀起滔天的揽客狂潮。要不是镇民们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愿迈出框线划定的范围，安凉严重怀疑她们会被热情的卖家们簇拥到根本无法挪动半步。

这种情况持续到蓝色外围，尔后出现了突然间的反转。先是看见并不那么热情的、脸上写有异色的蓝衣人，再是接连几个紧缩在极窄的框线里、连揽客欲望都无的紫衣人，最后是穿过所有铺面后，在地上横七竖八的、躺倒一片的紫色镇民。

乍一看到这个画面，颜夏甚至下意识绷紧了肌肉，进入了戒备状态，提防一些根植于偏见中的流民袭击。

然而事实上，她们的到来就好似清风拂过乱葬岗，没有任何生物予以她们回应。

“他们……”安凉感觉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他们还活着吗？”

颜夏未当即作答，带着安凉缓慢向一位紫衣人靠近。这里一片荒芜，早已没了铺位和框线，像游戏世界残破的边界与尽头，疏于赋予精致的建模，只剩满地暗沉的紫，像干涸的血，又像伤口反复结的痂。

走得近了，安凉才从那破烂的紫色披布下，辨出一具羸弱的身形。似乎是女性。长发很久没有打理过了，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杂乱地覆在面上，模糊了面容，叫人想俯下身看得更清楚些。

她们的靠近终于惊动了地上的紫衣人。那具身体先是微微一颤，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散在面上的乱发向两侧划去，露出了她的……她？！他？不是……不是！

紫衣人没有五官！

安凉看到一个球型的肉团，表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食又愈合。那团肉转向她——转向安凉——在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深陷的孔洞，空洞地、颓然地，“望”向她。而在那两个孔洞的下方，在“嘴巴”的位置，有一道横向的裂缝，边缘参差不齐，两端高高翘起。

她……它？

……这个没有五官的人，在幸福地微笑。

她感到心跳空了一拍，然后一种比恐惧更安静的、完全被抽空的凝滞占据了她的全身。

被颜夏拽着后退之前，她仍然看清了，周围愈多抬起头的紫衣人，和他们残缺面庞上诡异的微笑。然后想起了李明言所说的、紫色大通铺里啃食人面部的蜘蛛，以及镇民们每日都会穿过的、提醒人保持微笑的拱门。

原来……她恍惚间想：原来对于幸福小镇的居民们而言，幸福洗礼是这样的吗？幸福生活……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