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他们是放弃富贵,还是被放逐了?”
林和尘语气渐冷,若是前者,此刻可没必要劫掠而生。
若是后者,便是猜测圣上,放肆之举。
“我只知道,若他们当真是来伊族人,这一切便都有了隐情,兴许在这里多住几日,便能发现更多了。”姜天涯听出他话里的不快,却依旧道出心里话。
“你是说你不想明夜离开此地?那位陶大夫方才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就和你白日听得那样,明夜里这个点,她会带我们从小路走,直通集市方向。”见他没探究来伊族的意思,姜天涯往后一倒躺了下去。
“那要如何避开他们?”林和尘追问道。
身下褥子软和,姜天涯的心思渐渐有些迷糊,“他们是流寇逆贼,夜里不在此处。”
林和尘恍然,如此简单的道理他竟一直没想起来,这村子这么多人口,素日装作平头百姓的模样,可到底生计不在此道,自然是要寻机会去外头劫掠的。
当下觉得此法妥当,可思及至此,倘若他们顺利回去,可那郝兆是清楚姜家在哪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若想追击可太容易了,唯一的法子,便在那陶大夫身上,若是挟制了她,还尚有一线生机。
但这念头刚起,他便使劲摇了下脑袋,此法如何也不能对着于他有恩的人,何况他在屋里隐隐约约地听到姜天涯口中的“朋友”二字,怕是就算他真要做,姜天涯也不会同意。
他坐在那思来想去,姜天涯的呼吸声早已匀实,难见的平静的景色映在眼前,倒是别有一番看头。
林和尘探过身子熄了灯,重新缩进被子里,又是贴墙睡去。
这一日他几乎什么事都没干,身上的伤总算得了将养,精神回转后醒的便比往日都早,脚尖在被中活动了下,觉得身上都好的差不多了。
他慢慢撑起身子,便见对面的姜天涯侧身对外躺着,屋内静悄悄的,他一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的处境下,姜天涯依旧泰然自若,甚至是把他放在她身后的姿态,叫他一下子想将先前的不快通通都抛开去。
只是这种想法没持续多久,那郝兆大约是正在兴头上,叫了龚婶过来喊人起来。
姜天涯闻声翻了几下身,揉着眼半爬起来,嘴里习惯了,指使道:“冰儿,去开门。”
林和尘愣了半刻,咬了咬牙,从她腿上踩过去,姜天涯“嘶”了一声,睁眼瞧见林和尘的背影,骂道:“你是不是有病啊林和尘!”
“有病的是你。”林和尘沉着脸把龚婶放进屋,冷冷地瞥了眼已在门口盯守的孙吉,又合上了门。
龚婶满脸堆笑,将新出锅的肉包端出来,“起来吧姜姑娘,趁热吃,当家的还叫挤了些羊乳,最是温和滋养的,你们这年轻夫妻最该多喝点。”
林和尘面上一赧,眼睛都不知道如何放,短短两日从童养夫到了夫妻,再住个几日怕是孩子都有了。
姜天涯听惯了那些,荤素不忌,笑了两声爬起来,也不洗漱,拿着羊乳喝了一口,“龚婶,若你在我们家便好了,这么好的吃食,每日都吃到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
龚婶嗐了声,“这话真是消遣我了,你若喜欢,在这儿多住上几日,当家的也喜欢热闹,岂不两全其美~来,你也来吃。”她对林和尘招了招手。
林和尘摇了摇头自去洗漱,耳根却竖着,听姜天涯道:“我倒是想,只是我也得养家糊口。”
龚婶笑意减了几分,“谁不是呢,不过姑娘还年轻,未来有望的,日后有了孩子,自然会轻松些。”
此番道理姜天涯不甚赞同,却也没驳她的意思,“是吧,看日后了。”
林和尘心道当真是入戏深,比起他看过的许多人都要演的逼真。
两人吃的心满意足,等下了底下时,姜天涯嘴里还叼着个羊肉包,边走边道:“若是冰儿在这,叫他学一学这配方便好了。”
举旗人面露诧异,看了眼郝兆。
“你这话是叫我们把那位叫冰儿的人也请过来?”郝兆问。
“下次吧,下回我们过来挖矿,顺路来你们这。”
姜天涯似随意说道,郝兆又是奇异地看她一眼,“来我们赤龙寨串门?”
“对啊,咱们可是邻居,正巧我还想借你那后院一用。”
几人行到打铁处,林和尘跟在身后听得心惊肉跳。
“我家后院,有什么可用之处?”
姜天涯从他手里接过匕首,忽地瞧见那炉子处接了个口子,正通着过道处接着风口,此刻烧的正旺。
“咦~不愧是头领,脑子这般好使,我只提了一嘴,你便自行开窍了,如此这般便如那水排一般借力便可了。”
郝兆原本就是叫姜天涯看这新添的装置的,见她提了水排,思及到自家后院,顿时知晓她要做什么了。
“你是要在后院开水渠搭水排灌风?”
“正是,和你这风道一样,既减省人力,还加大了炉温,炼钢也更容易些。”
郝兆摸着下巴,“要借我家后院,可是要和我长久来往了,你当真不怕有朝一日事发?”
姜天涯听出他在试探,“有什么可怕的,早晚横竖要死,我活着可不是为了怕那些莫须有的事的,真要来了什么,不是还有脚么?”
他大笑起来,“我考虑考虑。”
姜天涯顺光看向他的面庞,见他眼下泛青,胡茬也起了些,当真如同那陶姑娘所说,夜里去干了别的事。
“那今天我便来同你说如何开刃。”
姜天涯心下稍定,“但在这之前,得先装好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