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稍涩，这才知晓她同那贺举人一道是为了给他买纸。

“不必客气。”姜天涯拍了拍手，“我歇息去了，过个生辰真累的慌。”

姜隼闻言在那头咳了几声，她随即吐了吐舌头。

“你等等。”

林和尘见着纸，白日那些情绪一时被扫清了，见她回头看来，却又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末了才从袖中拿出一物，“这是我在清源寺首饰摊看到的，做工还不错，你收着吧。”

“给我的？”

姜天涯意外地挑了挑眉，他递来的是支发簪，从外头看是个铜制镶银的物件，制式轻简，却镶了几块绿松石，便是旧物，也价值不菲，不知他用多少钱买来的。

“你可别误会，我那纸可不是你的生辰礼，只是顺手买的。”她试探道，可别叫他日后后悔要将这簪子收回去。

“我知道。”

林和尘才热乎的心头陡地一盆水给浇灭了，“没指望你特意给我生辰礼，这发簪也不过是我随手买来罢了。”

“哦，那便多谢了，如此算清最好，别到时又怪我……”

“我能怪你什么！”

林和尘被她的话气的胸腔起伏，他好意贺她生辰，她竟说出这么无情的话来，他就不该花那个钱！

“你若不喜欢，拿来便是！”这般一想，他又转过去要将那发簪抢回来，姜天涯人利索，往后退了几步，“给了我的东西怎么能要回？你不会对姑娘都这般吧！”

“谁能有你这般气人！”林和尘又是一夺，这下姜天涯没来得及避闪，叫他抽走她腰上那把插在皮套内的匕首，铿的一声清脆声响滑过耳膜，手中轻飘飘，又沉甸甸的。

“林和尘，把我宝贝还来！”姜天涯摸着那空皮套扬着眉道。

“哼，你不还簪子，这匕首便押在我这儿了。”

林和尘拿着便跑，几步锁了门，姜天涯无言地看去，得了姜隼一声嗤笑，“我瞧你这辈子婚事难成了。”

姜天涯正郁闷，瞪过去一眼，“你又知道了？”

“嗯，你便找块铁凑合吧。”

“……”

铁比什么都好！她乐意着呢！

——

集市开的前两日，刘冰儿依言同林和尘一道去集市提前摆了摊位。不过铁匠铺摊位暂时没个铁匠在，只好拿些铺子里新打的物件，例如些许钉子，镰刀，锤子之类的。

待了两日，生意倒还凑合，但一整日下来多数时辰是没有生意的，两人又话不投机，甚是无聊。好在林和尘提前带了本书打发时间，刘冰儿也是早有准备，盘踞一角坐那儿刺绣。

两个男人的人做派与整个集市格格不入，人来人往，引来不少寻究的目光。

到了第三日，林和尘已经打了退堂鼓，他宁愿学点打铁的手艺，也不想被人如猴一般观摩了。但幸好那日姜天涯同德二、小师弟三人一道跟着过去，四人驱两辆车，拉了些精简工具和一些土，到了地儿就简造了个炉子。

他们来这集市最大的目的不是就地接些活计，而是打个名头，再顺手修补一些小物件积累招牌，这招姜天涯几年前就开始这么干了。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费这劲搭炉子，你不是嫌普通炉子不好使么？”林和尘瞧姜天涯双手沾泥，嫌弃地皱眉问道。

“你懂什么，搭了炉子才有架势，一眼瞧来便知是个铁匠摊位，这叫门脸！”

“我倒觉得师弟和冰儿也能也能做门脸了。”

德二看着来往人的目光嘿嘿笑了声。

林和尘这几个月个头蹿了一节，身形颀长，眉眼俊落，又拿着书卷，很像是说书人口中的“才子会佳人”中的“才子”。

而刘冰儿埋首刺绣的那地儿，被姜天涯刻意收拾出来一块，跟前摆了许多他的刺绣帕子，还有刚收到的豆绿褙子，他被这些缤纷颜色围绕着，有年轻姑娘过来问看，一时见着他的脸和身形，不仅看不出他是男子，反而觉得清秀动人。

姜天涯扫过去，点了点头，头一回觉得德二的话很有道理。不过她来此集市主要还是为了铺子，她早有准备，将一写了“姜天涯铁匠摊”的牌子立在了摊前。

“活招牌嘛，多多益善。”

她叉着腰得意一笑，当下便有人瞧见她名字过来，直言要一批门扣。

姜天涯随即叫林和尘记上，收下的定金也一并放在他身旁的铁箱里。

“招牌当真是好用。”德二若有所思。

姜天涯听出些他口中叹羡之意，自然知道铁匠有活计最好，若能有个自己的招牌铺子便更好了。

“不必感慨，你们这些年的辛苦不会白费的，日后可以留心冲着你名头来的客人。”

她说的这般直白，叫德二和小师弟两人神色微诧。

“这怎么行，都是大家的功劳。”德二抓了抓脑袋。

“如何不行，你同小留，阿本跟在我爹身边多年，早能自个接活了。”

“我和留师兄，阿本师兄二人还是差了些，我虽知道师傅允许他们空闲之际接些小活计，但也是觉得他能出师，且有活计饿不着一家人了才那般决定的。”德二感叹一声，间隙里还没忘招呼来相看的客人。

“我便不同了。”

“你又没试如何知道，我都觉得你能出师了，我爹肯定早知晓了，何况打过官刀的铁匠，可就不是一般的铁匠了。不过这些事随你，咱们铺子向来自由。”

姜天涯说着，接了寻过来的两位姑娘递过来的发钗，说是要修补下珠扣。

她接过来，拉出矮凳招呼她们坐着等。

铁匠这行向来要心细手巧，除了大刀阔斧地锻刀铸剑，一些微小的器件也时时刻刻都有。

姜天涯平时不怎么佩戴饰物，但对这些物件的构造还是了如指掌，两位姑娘看着她指骨翻动，极其小心，舒了口气道：“还得来找天涯师傅，搁其他人我们都不放心。”

姜天涯冲两人笑笑，叫小师弟捧了茶，“你们放心，珠衩发簪我最懂，交给我没错的。”

林和尘在一旁看了眼她头顶，那儿只有一条束发的绿发带，除此外半点装饰都没有。

什么她最懂，送给她的东西戴也没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