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虽说他们巡视走访了一周,这跑堂的并未言假,可咱们这般跟过去,是否过于冒险了?”
麒麟小声低耳语着,身下的驴车慢悠地颠簸也叫他十分不适应,总觉得不如脚力得劲。
“反正领赏的事不急,去江宁渡口再绕到回京耽误不了几日。”
林和尘蛮惬意地靠在身后草垛上,他看着前方愈发黢黑的道路,身侧不断掠过的林木,身遭却安心的很。许久没乘过驴车,没靠在草垛上,叫他怀念的厉害,谁能想到他原先是个半点灰都沾不得的少爷。
麒麟见他这副模样不再言语,只是搭在腰间隐蔽刀柄上的手添了几分力气。
一行人抵达渡口时为五日后,从那儿需得再乘客船前往江宁扣押地。
跑堂的沿路为了感激说了不少客栈的大小里外事,叫林和尘等人知晓了那客栈老板是他的救命恩人,当初逃荒逃到这里,原本以为江南富庶,岂料普天之下焉有完卵。跑堂的说罢叹了几声,得来客船上不少人的共情。
林和尘听得认真,他从对平头百姓的日子一无所知,再到深有体会,而如今身居高位,又是别样的感受。
“不过如今比起三年前可好了许多了。”
一船客接过跑商的话头,“想当初北边那儿可是寸草不生,别说人没什么吃的,连鸡鸭羊猪都没的吃,一星半点油水都没,可别提养人了。”
“可不么,我还记得当年真是逃的逃,死的死,还偏偏有逃兵作乱,我可听说那些逃兵尽挑那些富庶的村镇去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真是惨啊~”
林和尘听到此忽觉有些不对劲,佯装好奇问道:“你们说的北边,指的哪些地方?我记得那儿因偏僻鲜少有战事,有也是小打小闹。”
“哟,先生您不知道啊?”
跑堂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荒的最厉害的都是越往北的地儿,一整年没落几场雨,要是最出名的便是当年赤龙寨出来的那个镇子了,叫什么我还真给忘了,那会子名气大得很,我当年逃得晚,晕头转向地到了那块地儿,要不是有几家挺大的客栈还真以为从来没住过人呢。”
“哎对对!就是那个镇子,听说那镇子还出了个大官,可也没什么用处……”
“……”
周遭一言一语,明明并不混杂,也无人抢话,但林和尘却忽地觉得周围太吵,吵得他头疼。他握着残缺的刀柄的手指深陷匕首一角,忽如其来的钝痛叫他心如刀割,连手心渗出血来也没察觉。
“世子。”
麒麟眼尖发现林和尘的异样,嘴上称呼一改,随即又看向四散开来的亲军,提醒他们警惕四周。
“……我无事。”
林和尘摆手,略微擦去血迹的同时,总算明白了为何他在一年前绕着水路从姜家铺子后院踏足时,原巴望着见到姜天涯的反应,但到那时才发现那院子已荒芜的不成样子。他原以为他是被姜天涯彻底抛弃了,铁了心了也要找寻,却不想她们是被迫离开的。
“先生,前头便到了。”
继续前行了半个时辰,跑堂的有些许兴奋地指着前头码头上一整排整齐的营帐。
林和尘随着看过去,点头道:“那你便先过去接人,若是不顺我们再商议。”
跑堂的又是感激一番,船未停稳便跳了下去,直朝营帐跑去。
“我们也要过去?”麒麟低声问道:“问起来,我们该用什么身份?”
客船靠岸,一行人依次下船,跑堂的人影已经瞧不见,林和尘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不远处同样才靠岸的,堆放着各种残缺不全的兵器的官船。
麒麟注意到他的视线,用目光再次问过去。
林和尘心绪已乱,原本的计划被打断,眼下并不清楚想做的究竟是不是无用功,但没由来的,他还是走向那只船前。
“去瞧瞧那些兵器。”
“帮他们查走私?”麒麟不解。
林和尘没应声,人才靠近那船,便被一名官兵呵斥:“无关人等禁止靠近!去远些!”
麒麟得了林和尘的指使,摸出一枚令牌来。官兵脸色瞬间白了一层,就要跪下,被林和尘摆手拦住,轻声问道:“这些兵器都是哪里搜罗来的?”
他步至船沿,蹲下查看着,这些兵器多数都残缺不堪,即便是再厉害的铁匠也修补不了。
“这些是这一带沿着路搜来的,我们剔除了能用的和实在用不得的……眼下这些兵器上有些符号文字,大约能做为线索,近日私贩兵器着实严重,不得不查。”
林和尘点了点头,随手翻了下,对方所说的符号文字,多数只是些花纹和类似“云”的好辨别的字形,倒确实是个不容易疏漏的法子,只不过量实在太大,伤兵伤力。
思索间,林和尘眼梢一顿,目光随之停在一柄已然卷刃、过度使用的刀身上,而在那些残缺之上,一块他眼熟的,甚至由他亲自着墨过的姜家记号的一角赫然落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