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明扬摇摇头,固执道:“我不去。我在家陪你。”
俞文璃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俞兰蕊见状伸出手在俞明扬头上摸了摸:“没事,你照顾她。”心里头却想,名扬这孩子,是真的心好。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俞文璃。他是真的把她们当姐姐,真的想对她们好。
江川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连忙说:“既然如此,那兰姐儿,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去县衙,我不放心。”
“不用了,”俞兰蕊说,“江大哥,你还是留在家里吧。伯母病了,你多照看着些。我一个人去就行。县衙我去了也不是头一回了。没事的。”
江川听着,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早去早回。”
俞兰蕊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顺着巷子往街上走。
昨夜那场雨把一切都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闹得很。
街上人还不多,几个卖菜的担子已经摆出来了,菜贩子蹲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远处传来吆喝声,拖得长长的。
她走了一阵,目光四处扫射。银鸢那丫头,平日里只要她一出门,就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悄没声儿地跟她打个招呼。可今儿个,她都走到街上来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俞兰蕊心里头有些诧异,可脸上没露出来,继续往前走。走到快到县衙的时候,忽然有个人从她身边走过,走到前头去了。
那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一个低低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姑娘。”
俞兰蕊的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那人也继续往前走,走在她前头,不远不近的。
又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那人才停下来,回过头。
是银鸢。
她停下来,装作在看巷子里头那棵歪脖子树。俞兰蕊走过去,站在她不远的地方,仿佛只是歇歇脚。
“今儿怎么这么久?”
银鸢压低声音说:“姑娘,方才我不方便露面。”
俞兰蕊有些诧异:“不方便?怎么了?”
银鸢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江家那院子里,有我的同行。”
俞兰蕊愣了一下。
“同行?”
“嗯。”银鸢点点头,“比我厉害,我感觉得到。而且,他们有好几个人。昨儿夜里他们就来了,我怕被他们揪出来,连夜从江家撤出来,去了旁的地方。好在他们只在江家附近,到了这里,我才敢出来见姑娘。”
俞兰蕊听着,心里头忽然有些发紧。
江家的院子里,有好几个比银鸢还厉害的人?
江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知道了。还有什么消息没有?”
银鸢点点头:“昨儿夜里,卢二的牢房里进去一个人。”
“什么人?”
“不知道。”银鸢说,“没看清。但那人进去之后,也就待了大半个时辰,就被赎出来了,倒像是故意进去的一般。”
俞兰蕊想了想,决定不去细揪,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银鸢。
“把这个送给任复礼。”她说,“顺便把江家这边的事告诉他。”
银鸢接过帕子,收进怀里,点点头。她往四周看了看,往后退了一步,一闪身,钻进巷子里头,不见了。
俞兰蕊等她走了,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县衙那边走。
越往县衙那边走,人越多。
街上的人三三两两地聚着,都往一个方向看。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捂鼻子,还有人跑过来跑过去的,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俞兰蕊心里头有些奇怪,继续往前走。
走到离县衙还有半条街的地方,她忽然闻到了一股味儿,冲得很,臭烘烘的,熏得人直犯恶心。她皱了皱眉,拿帕子捂住鼻子,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那味儿越冲。
走到县衙门口那条街上,她终于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监牢那边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在那儿看热闹。虽说是门口,可那些人都默契地让出一大块空地,远远地躲开。
几个狱卒站在门口,捂着鼻子,骂骂咧咧的,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娘的,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的!”
“臭死了臭死了,老子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快去找人,找人来收拾!这他娘的还怎么当差!”
俞兰蕊站在人群后头,往那边看。那股恶臭,很明显就是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一阵一阵的,浓得化不开,熏得人眼睛都疼。
就是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旁边的人也在议论,嗡嗡嗡的,说什么的都有。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臭?”
“不知道啊,我路过这儿,差点没被熏晕过去。”
“里头出什么事了?”
正说着,一个人飞快地冲过去看了一眼,又捂着鼻子跑了回来,弯着腰差点呕出来。
旁边的人连忙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怎么了怎么了?里头出什么事了?”
那人抬起头,脸都绿了。他摆摆手,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别提了别提了,那里头,现在就是个粪坑。整个牢房,从里到外,全是那玩意儿。那些犯人,一个个泡在里头,跟粪坑里的蛆似的。臭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