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拍拍扶手。之前推轮椅进来的人立刻推门而入,推着他往外走。
轮椅碾过石板,吱呀吱呀的,渐渐走远了。
等到门被关上,太上皇低下头看着桌上黑白交错的棋盘,拿起手里盘了许久的白子,啪的一声放在棋盘上。
第二天一早,任复礼就起来了。昨日晚上,父皇身边的人忽然过来传信,说今儿要他过去。
他特意换了身衣裳,让小太监给自己梳了头发,出发前往太上皇的寝宫。
不曾想,走到半路就碰上了皇帝的銮驾。
明黄色的轿子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前后数十个内侍一路跟在后面。
轿子在任复礼面前停下来,帘子掀开,露出皇帝的脸:“这么早?”
任复礼行了个礼:“臣弟给陛下请安。臣弟去看看父皇。”
皇帝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轻笑一声:“你倒是知礼。”说完放下帘子走了。
任复礼站在路边,躬身保持着姿势,抬眼看着那顶轿子越走越远。等看不见了,他才继续往前走。
到了地方,太上皇已经坐在那里了。见到任复礼进来,笑着招了招手:“来了,坐吧。”
皇帝已经坐在那里,看到他进来,又点了点头。任复礼给两人行了礼,太上皇给他指了个椅子,又说:“你大哥一早过来给我请安,你们兄弟俩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皇帝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太上皇又开口:“老大要是忙,先回去吧,有些话我要对复礼说。”
皇帝脸上的笑容顿时一顿,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恼怒,很快就恢复了:“既然如此,那儿子先告退了。”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任复礼身边时,看了他一眼。
任复礼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像一条蛇从脚面上爬过。
门关了,屋子里只剩下父子两人。太上皇忽然一笑:“你大哥看你那一眼,你倒是沉得住气。”
任复礼微微一笑,没说话。
太上皇拍了拍手:“不错,你比你老子强,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这么沉得住气。”
说完,他颤巍巍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见个人。”
任复礼一愣:“什么人?”
太上皇没有回答,慢悠悠往外走。几个小太监连忙上前扶住他,被他推开了:“不用。我还没有到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
虽然这么说,但他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都费尽了力气。任复礼跟在后边,小心翼翼候着,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里头像一阵风一样吹过,凉凉的,但什么都没留下。
穿过两扇门,到了行宫的最深处,这里的宫殿比其他地方都旧一些,可收拾得更干净。
太上皇停下来,让小太监过去敲门。不一会,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任复礼看见那人,顿时一愣。
那人比太上皇还要老,已经白发苍苍,可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什么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任复礼下意识察觉到一种危险的氛围。
“来了。”那人说。
太上皇点了点头,对任复礼说:“叫皇叔祖。”
任复礼回过神,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皇叔祖。”
老人的目光落在任复礼身上,上下打量,像在看一样东西,又像在看一个人。任复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可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让他看。
老人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一下,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任复礼没有听清。他转向太上皇说:“我答应了。”
太上皇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遍,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你答应了?”
老人点点头。
太上皇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痛快,我以为你还要再考虑考虑。”
老人摇摇头,没说话,只是转过头又看了任复礼一眼,眼神里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你这孩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一个旧人。”
太上皇下意识看了任复礼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