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文璃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她颇有些心虚地问:“什么?你在说什么?”
她不太确定,甚至有一丝怀疑,对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打算。
可下一秒,她就看到俞兰蕊端起碗,慢慢地将汤一口一口地喝了个精光。那颗心顿时就放了下来,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好喝吗?”她问,声音中带着一点笑意。
俞兰蕊放下碗,点了点头:“好喝。”
俞文璃看着她,不自觉地俯身上前,一脸得意:“是吗?我练了很久。”
俞兰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俞文璃,闭上眼不再说话。
俞文璃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坐在那里。
明明是姐妹,这样尴尬的气氛下,两个人却似乎都觉得理所应当。
不一会,俞兰蕊的头就开始一点一点,最后身子一软,趴在了桌上不动了。
俞文璃坐在那,嘴角的笑容也越扬越大,看着这一幕,等了好一会才轻轻叫一声:“兰蕊。”
俞兰蕊没动,俞文璃又等了一会,这才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推了推她的肩膀。俞兰蕊身子趴在那晃了晃,像一滩泥一样任由她摆布。
成了?
她顿时心跳加速,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面蹦出来一样。
自己居然能够把俞兰蕊放倒了!
站在那,她大口地喘了喘气,才压低声音说:“别怪我,兰蕊,我也是没办法。”
说完,她转身对门口喊了一句:“进来。”
两个婆子从门外进来,膀大腰圆的,看着就很有力气。她们走到俞兰蕊跟前,齐心合力把她抬起来,抱着就往外走。
俞文璃跟在后头出了门,上了停在巷口的马车。两个婆子把俞兰蕊也放在车里,推了进去。
俞文璃放下了帘子,坐在俞兰蕊身边,对外面说:“走吧。”
马车动了,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俞文璃坐在车里面,看着躺在自己身边安安静静的俞兰蕊,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袖子,那里头藏着一个小小的纸包,纸包里头还有半包药。这药是她此前花了不少银子买的,那卖药的人说了,这药下下去,喝了就睡,不伤身子,醒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如今看来,果然是好用。
此时此刻,看着俞兰蕊,她心里头忽然有点后悔,可只是一闪,很快就过去了。
她不能后悔,她得活下去,得让俞兰蕊帮她躲过眼前的这一劫。
银鸢蹲在墙头上看着这一幕。
她不知道自家主子是怎么想的,可现在她得保护俞兰蕊的安全,于是,她就跟着马车往前走。
可刚刚走到江家的那条巷子,就看见巷子那头有几个人影闪过。只是一错眼,她的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那是皇帝身边的暗卫,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他们到这边来了?
她顿时不敢动了。她的身手比起普通人来说自然要好出一大截,在暗卫里面也不算差,可是比起皇帝身边的暗卫,什么都不是。她要是动了,被他们发现,不但救不了俞兰蕊,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她蹲在那里,看着俞文璃带着俞兰蕊进了门,一时间,心急如焚。
皇帝到江家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没让人通报,自己进了门。
江采薇正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将那些不敢带出去的首饰挨个往头上试着戴。听见门响,回过头看见是他,手里的东西差一点摔了。
“老爷。”她连忙站起来,露出笑容,“您怎么来了?也不让人说一声,我好给您备些吃的。”
皇帝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江采薇连忙给他倒茶,又让人去准备晚饭。
皇帝没拦她,只坐在那,看着她在屋子里忙来忙去。
“川儿呢?”他问。
“在屋里看书呢。”江采薇说,“这些日子太上皇走了,他天天在屋里,说是要给太上皇守孝。连门都不出,饭也不好好吃,人都瘦了。”
皇帝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江采薇在说什么,是在替江川表功,说他有孝心,知道替祖父守孝。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是做给他看的而已。
“叫他过来。”他说。
江采薇应了一声,连忙让人去叫江川。
不一会,江川就过来了,穿着一身颜色浅淡的素服,看上去倒还挺有精神。
“父亲。”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皇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
这孩子长得有七八分像自己,眉眼温顺,看着就是听话的。他忽然间有一点心疼。自己的孩子不得已养在外头十几年,见不得光,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本想趁机将他接回来,顶了齐王的位置,可如今齐王不仅没死,甚至连满京城的宗室都见过他,他的打算如今已经落了空。
“坐吧。”
江川顿时在下首坐下,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皇帝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川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江川抬起眼看着他,对上那双眼睛,皇帝心里头更加觉得愧疚,声音也低了下去:“原本我想趁机把你接回去,可如今出了变故,这事办不成了,你得再等等。”
江川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笑容,口中说着:“儿子都听父亲的。”
可实际上,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了肉里,生疼。
又是等,他等了多少年了?从小等到大,从不知事等到现在,等来等去,等到的永远是“再等等”。他爹是皇帝,可自己是皇帝的儿子,却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
他算什么东西?
他什么都不算。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心虚又浓了些,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就算不能认祖归宗,这辈子你也是一辈子享福的命。”